第四军团长马库斯推门进来的时候，诺克兰正低着头批阅今天的文件。他的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些，带着急促，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门口一直响到办公桌前才停下来。

诺克兰最后一个字签完，才放下笔，抬起眼睛。

“你听说了吗？”马库斯没有坐，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表情带着一种刚挖到了什么大新闻的急切。

“听说什么？”诺克兰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姿态放松。

马库斯压低了一些声音，“奥雷利亚那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批蔬菜，也在学你们，每天中午供应一顿了。”

诺克兰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看着马库斯，等他继续说。

“数量不算大，听说是每虫一份。”马库斯的语速很快，“你说他哪来的那么多蔬菜？”

这倒是让诺克兰有些意外。如果奥雷利亚决定在军团内部推广天然植物供应，说明他的货源是稳定且可持续的。但整个帝国的天然植物市场就那么几家供应商，品质稍微好一点的那些，基本都被楚晨的店垄断了。奥雷利亚上哪去弄那么一大批蔬菜？

马库斯见诺克兰不说话，脸上困惑的表情更浓了。他的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了撇，“不是你们家那位供应的吧？”

诺克兰摇了摇头。“不是。”如果楚晨要给第一军团供货，他不可能不知道。

马库斯站直了身体，双手从桌沿上收回来，抱在胸前。他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那他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不过马库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他的话锋突然一转，从情报分享变成了战略探讨。

“这次远征，你不请战吗？”马库斯的目光落在诺克兰脸上。

诺克兰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里是玫瑰水。“不去。等级还没恢复呢。”他的借口还是上次会议时的借口。

马库斯嘴角抽了一下，不相信诺克兰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请战。

“你真不去？”

诺克兰把杯子放下。“不去。”

马库斯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从诺克兰脸上移开，落在那盆摆在窗台上的玫瑰花上。深红色的花瓣已经开了大半，花瓣的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深红褪成了暗红。他盯着那盆花看了几秒，似乎在做某种权衡，然后开口了。

“那这次远征，大概率是奥雷利亚上了。他弄到了那么多天然植物，还学你们全军推广，怕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冲着这次远征的指挥权去的。”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你不去前线，他指挥不到你头上，但你不怕他借这个机会打压你们第七军团？你们现在资源最好，风头最盛，他要是把远征打漂亮了，回来之后的话语权就更大了。到时候军部的资源分配，可不是你说了算。”

“我反正会在后方。”诺克兰放下杯子，语气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的指挥权再大，也指挥不到他头上。他不去前线，他在前线的功劳再大，也压不到他身上。

马库斯张了张嘴，正要再说什么，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诺克兰。”

楚晨站在门口，一只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他看了一眼马库斯，微微点了点头。“没打扰到你们吧？”

马库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没有没有，阁下请进。”他的动作之快，语气之恭敬，他往旁边让了两步，把办公桌正对面的位置腾出来。

这几天军部里传遍了，诺克兰的雄主每天中午都来找他吃饭。有虫说他在首都星考察店铺位置，准备开分店；有虫说他就是想陪雌君吃午饭；还有虫说他是来监督军部有没有虫欺负他雌君的。传言五花八门，没有一个靠谱的。

诺克兰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合上，笔搁在文件夹上面。“刚好，我们谈完了。”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楚晨旁边，“雄主，我们去吃饭吧。”

两个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马库斯还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就这么被晾在了这里。

两个虫在靠窗的桌子旁边坐下来。诺克兰去打饭，楚晨坐在原位，看着窗外的训练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那排空着的椅背上，把深色的金属椅面照出一层暖黄色的光。

诺克兰端着托盘回来，两份饭，两份菜，两杯薄荷水，一碟蜜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