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克兰只在家里待了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走了。楚晨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战争开始了。

所有虫都看到了星网上的新闻推送。

第一军团长奥雷利亚被任命为远征军总指挥官，统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九共七个军团，开赴边境星域与天伽正面交战。第七、第八、第十军团未列入远征序列，留在首都星负责后勤保障。这不是诺克兰争取的结果，但他也没有反对。

前线需要的不仅是弹药和粮食，还有抑制剂。奥雷利亚亲自来找诺克兰谈了一次，两个虫在会议室里关了将近一个小时。出来后诺克兰的脸色还算平静，但他通知雷克斯：从明天开始，第七军团库存的天然植物分出三成，供给前线。

日子从此变得像被拧紧的发条。

诺克兰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回来已是深夜。

楚晨的生活节奏没有变。田地还是要去看，精神力屏障还是要维护，网店和饮料店的订单还是要处理。但他每天早上会多花时间看新闻。前线的战报、军团的推进速度、伤亡数字。那些数字被星网的编辑包装成一条条简短的消息，那些数字的背后，是诺克兰每天都在加班的原因。

维德是在战争爆发后的第十天上门来的。他比平时来得早，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瓶酒。

“阁下，酒厂已经步入正轨了。”维德把那瓶酒放在茶几上，“第一批月光葡萄酒，昨天刚灌装的。您尝尝。”

楚晨拿起那瓶酒，在手里转了转。瓶身是深色的玻璃，透过瓶身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液体。标签设计得很简洁，白色底，黑色字，只印着“拉缪尔”三个字和一个极小的葡萄图案。他拧开瓶盖，凑近闻了一下。果香很浓，不是那种虫工勾兑的浓烈，是月光葡萄本身带着一点发酵后独特醇香的清甜。

楚晨倒了一小杯，抿了一口。酒液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咽下去的时候胸腔里暖了一下。

“你尝过了吗？”楚晨放下杯子，“对雌虫的精神海效果怎么样？”

维德在沙发上坐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尝过了。不过，我最近一直在吃您田地里出的蔬菜，精神海本来就没什么波动，所以只能感觉到比普通天然植物效果更好，但具体好到什么程度，我说不准。”

楚晨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维德翻了一下光脑，调出一份数据报告。“赫斯执政官安排了一批精神海暴动指数在80分左右的军雌做试验。连续喝三天，指数降到了及格线以下。目前数据还在收集中。”

楚晨微微思索了一下。80分降到60分以下，三天。比干吃天然植物的效果好不少。但前线的状况不同。战场上精神海的暴动是剧烈的，且瞬息万变，雌虫的精神海会像被点燃的炸药桶。需要的是能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内压下去的雷霆手段，不是慢慢调理的汤药。

“如果是前线那些军雌呢？”楚晨问道，“一场硬仗打下来，精神海指数冲到90以上，甚至逼近极限的那种。这酒能压得住吗？”

维德沉默了几秒，才道：“目前还没做过这样的试验。那些分值达到90以上的雌虫，基本都会被强制送进疗养院隔离治疗，轻易接触不到。”

“那就去接触。”楚晨道，“向那些疗养院免费捐赠一批葡萄酒，条件只有一个，每天给我们反馈数据。”

维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他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阁下，这可是一大笔钱。您……”

楚晨摆了摆手，把他没说完的话挡了回去。“那些疗养院里躺着的，不是普通雌虫。上过战场，为帝国拼过命的。这批优先，让他们先喝。”

维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的话太多，挤在喉咙口反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深深地点了一下头，在光脑上把楚晨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我明白了，阁下。生产出来的酒，优先供给军团，再分一批捐赠。销售的事，等前线战事稳定了再说。”

楚晨点了点头，端起那杯葡萄酒又抿了一口。果香比第一口更浓，咽下去的时候那股暖意还在。

维德在光脑上把最后一条记录保存好，合上屏幕，抬起头看着楚晨。他的表情从刚才的郑重变成了一种带着点期待的谨慎，“阁下，您之前说的那件事。关于绿化的事。”

楚晨放下酒杯。“种子都拿到了？”

之前楚晨在拍卖会上买了不少的大树种子，因为种出来只能观赏，不能食用，所以很少有虫去种。

所以在拍下这些种子之后，楚晨就跟维德说过自己的计划。让维德在拉缪尔星把树种种下去，由楚晨来做精神力屏障。

“到了。全在仓库里。”维德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您确定那些树要种在拉缪尔各处？不是集中在您房子周围或者社区附近？”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是：拉缪尔星球这么大，您一个虫做精神力屏障，做得过来吗？

楚晨看了他一眼。维德觉得自己心里那点小心思被那一眼照得透亮。他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你种就行了。”楚晨对着维德说，“我来维护。”

这已经是楚晨对拉缪尔的信任和暗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