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首都星变了模样。
昨天还是万家灯火的繁华都市，此刻笼罩在一种沉闷压抑的寂静中。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关门了，餐厅歇业了，学校停课了。只有军方的车辆在主干道上疾驰，车灯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拖出一道道急促的光带。天空中偶尔有巡逻舰掠过，引擎的轰鸣声从头顶压下来，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然后远去，然后又是一阵。
消息是在凌晨传到前线的。诺克兰站在指挥室里，光脑屏幕上的那行字他看了三遍。首都星遭天伽主力突袭，虫皇陛下率第十军团紧急迎战，兰格雷元帅重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星空。从这里到首都星，就算引擎全开，也需要五天。五天里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幸运的是，虫皇奥罗拉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双S级雌虫的战力在那片被天伽染黑的星空中展露无遗。他亲自率领第十军团冲在最前面，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硬生生将那群已经逼近大气层的天伽逼退了几道防线。帝国元帅兰格雷身先士卒，在天伽入侵的第一时间率军迎敌，给虫皇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但他自己也为此付出了代价。重伤垂危，被送进医疗舱的时候，浑身是血，已经失去了意识。
楚晨是被爆炸声吵醒的。
好巧不巧的是，昨天楚晨亲自来首都星接两个虫崽，正准备搭乘星舰回拉缪尔，结果天伽来袭，他和两个虫崽也被困在了首都星。
他只好带着两个虫崽在首都星的酒店住下。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不是晨光，是一闪一闪的橘红色的光。不是朝阳，是爆炸。楚宁被第一声巨响吓得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往床边爬。
“雄父！”楚晨把他捞进怀里，楚凡已经站在了地上，光着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脸色白得像纸。
楚晨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拢在身前，手掌覆在他们的后脑勺上，轻轻按着。“没事，雄父在。”
楚晨的光脑亮了。维德的消息，“阁下，首都星遭袭。天伽主力从空间通道突袭。虫皇陛下已率军迎战。请您务必保护好自己和小阁下们。拉缪尔一切安好，勿念。”
楚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关掉了光脑。
走出酒店的时候，街道上已经看不到虫了。远处有浓烟升起，灰黑色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根根歪斜的柱子。空中偶尔有星舰掠过，不是民用型号的，是军方的，速度很快。楚晨带着两个虫崽加快脚步，朝着军部的方向走去。
军部门口站岗的守卫比平时多了好几倍，每个虫的表情都绷得很紧，手指搭在枪柄上。门口停着几辆装甲车，车身上还有能量武器灼烧过的焦痕。
守卫认出了楚晨。楚晨的脸在星网上出现的频率太高了，S级雄虫、诺克兰中将的雄主。守卫的目光从楚晨脸上扫过，在那双平静得不太真实的深色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阁下，您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虫皇陛下在吗？”楚晨没有寒暄，直入正题。
守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虫皇陛下的行踪不能随意透露，这是军规，但他看着楚晨那双眼睛的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几乎是自动从嘴里滑出来的。“陛下在，但是......”他没说完，因为楚晨没有让他说完。
“麻烦帮我通传一声。”楚晨道，“你们现在应该很缺抑制剂吧。”
守卫的脸色变了。前线部队出征时带走了几乎所有的抑制剂和天然植物库存，首都星留守的军雌们昨晚那一战消耗了大量抑制剂，现在已经到了两虫分一支的地步。天然植物储备早就见底了，分到每个军雌手里的只有一两片蔫掉的叶子。
“阁下，您稍等，我马上通传。”守卫转身快步走进大门，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片刻之后，一个雌虫急匆匆地从大门里走了出来。他的军装外套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看到楚晨，眼睛猛地一亮。
“阁下，请跟我来。”雌虫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楚晨跟在他后面，穿过军部大楼那条走廊，经过那间他曾经等过诺克兰的会议室，在那扇厚重的深色木门前停下来。雌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虫皇奥罗拉坐在办公桌后面。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标识和诺克兰一样，但多了几道楚晨看不懂的勋章绶带。他的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从发髻里逃出来，垂在耳侧。他的眼下有青黑色的痕迹，但他的眼睛还是深不见底。
“见过陛下。”楚晨微微弯了弯腰。
奥罗拉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我们现在确实很缺抑制剂。但是天然植物种出来最快也要几天的时间，我们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
前线部队临行前带走了几乎所有的库存，后方不仅是抑制剂空虚，连储备的天然植物也杯水车薪。昨晚那一战消耗太大，第十军团的军雌们现在很多都躺在驻地，精神海暴动的痛苦折磨得他们连话都说不出来。如果天伽再来一次猛攻，那些军雌不需要等天伽来杀，他们自己就会狂化。
“给我一片地，还有种子。”楚晨看着奥罗拉的眼睛，“我今天就能种出一批天然蔬菜。我们不需要赢，只要能拖到前线部队驰援就行了。”
奥罗拉看着眼前的年轻雄虫。他沉默了片刻，颇有些感慨的道，“真是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虫啊。”
他直起身，手指在办公桌的呼叫器上按了一下。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副官走进来。“带楚晨阁下去皇室专属的天然植物培育基地。”他的目光落在楚晨脸上，停了一瞬，“派一队亲卫保护。他和他的两个虫崽，不能有任何闪失。”
“是。”副官敬了个礼，转身看向楚晨。
楚晨朝奥罗拉又行了个礼，带着虫崽们转身跟着副官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听到奥罗拉在办公室里对另一个虫说了一句“通知医疗部，把库存的所有抑制剂全部调给第十军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