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她老娘又放马后炮,给她上了一堂……呃……之后,李曌心里难免存了一丝愧疚。
她不想让姜静仪因为自己的隐瞒吃爱情的苦,但让她现在对信任基础薄弱的姜静仪坦白真相,她又做不到。
这么细腻复杂的感情问题根本不是上上辈子包办婚姻,上辈子寡王一路硕博的李曌能处理的了的。
她甚至有点埋怨太后,您老人家要上课早上啊!
您要提前给我上了课,我新婚夜我绝不和姜静仪看星星看月亮谈人生理想。
哪怕我直接和姜静仪说“我不能人事”、“我娶老婆就是为了亲政”、“我只能助力你的科学梦想,其他什么都给不了”,都要比现在强上千倍万倍。
现在这种情况,太奇怪了。
李曌的心变成摇摇摆摆的悬旌,进而化作了行动上忽冷忽热的潮汐。
冷落姜静仪一阵儿,李曌心底那点亏欠便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于是又转身回去,试着补偿些小意温存。
可当真面对皇后毫无保留的满腔心意时,另一种更深、更尖锐的愧疚又悄然滋生。
她只能再次仓皇退开,对姜静仪又冷待下来。
每次冷待疏远,为了安抚自己那点儿良心,李曌总是变着法儿给姜静仪砸下厚赏。
她自觉有点儿渣,殊不知这一切落在六宫太监宫女们眼里,全变成万岁待皇后恩宠滔天、荣宠不断。
什么,你说万岁好久没见皇后?
那是万岁政务繁忙!你没见赏赐流水一样往凤栖宫送吗?
前朝后宫,氛围各有各的古怪。
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中,迎来了太后千秋节赐宴。
照例,李曌在华盖殿与百官宴饮,后宫则是太后带着皇后,给进宫朝贺的诸勋臣贵戚家的女眷赐宴。
宴饮少不了唱戏。
钟鼓司的管事太监王成捧了戏本子,请李曌点戏。
戏本子上有钟鼓司演惯了的“样板戏”,也有在民间爆火他们才新排出来,以便让宫中贵人与民同乐的新戏本。
李曌接过戏本想了一想,点了出《周公辅成王》的样板戏。点完对着右手侧端坐的首辅挑了下眉,看吧,朕就是这么体面!
“去请辅臣们点。”
“是。”王成捧了戏本子走到张荆面前。
张荆拿起一本子一页一页仔细看。
点戏也是一种恩赏。
按制,陛下点一本,阁臣各点三折,六部堂官们可以各点一折。
张荆看了李曌一眼,想起去年重阳赐宴时,李曌的戏委托他代点,又赐他可以点一本。
今年什么恩赏都没有。陛下娶了皇后……
他几乎翻到了最后。
李曌在坐在上首,眉心紧蹙。你翻这么靠后,样板戏可就没有了!
朕点了周公辅成王,你是不是要点个鞠躬尽瘁、忠义千秋之类的来投桃报李!
看到张荆在非常靠后的地方画了个圈,李曌微微眯起眼:张荆你不要太不体面!
戏台上周公辅成王已经开唱。
王成捧着本子让六部堂官们点过一圈,方要退下,李曌让人叫住他:“拿来,朕看看爱卿们点了什么。”
王成将点戏的单子奉上。
翻过第一页大红烫金纸上写的周公辅成王,第二页当先写了一折戏:颠鸾倒凤,第三折。
???!!!
张荆你过于离谱!李曌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戏?”这是能演的吗?
王成连忙解释:“万岁,颠鸾倒凤是现在民间最火的一折戏。”
据传言这出戏最初是徐国公家宅斗,魏璋的堂兄弟请人写来“教育”魏璋、败坏魏璋名声的。演了几场后被魏璋探知,径直打上门,拿刀逼着戏班子改了结局。
改完结局之后故事反转再反转,处处出人意料,迅速在民间爆火。
王成说:“万岁,这折戏有意思,讲了……”
话没说完,被张荆打断。张荆从容道:“臣以此戏贺陛下新婚。”
?!
侍立在李曌一侧的阮平猛然抬眼。
天老爷,你行行好,开开眼!《颠鸾倒凤》颠倒的是身份,不是姿势!它讲的是女扮男装做官娶妻的故事。
阮平快疯了。张荆点的这个第三折,好死不死,讲的是主人公女扮男装娶新妇,在新婚夜被拆穿的故事!!!
你是在点戏,还是在点万岁爷?
阮平心头狂跳,首辅有心的,还是无意的?难道他真的发现了什么?
钟鼓司隶属司礼监。阮平想,不论如何,我要先把钟鼓司摘出来!
“万、万岁。”
李曌转目看向阮平:“大伴何事?”
“钟鼓司太监不通文墨,选戏只看火热程度,不看内容。有时难免粗鄙。”
“无妨。”李曌笑道:“老百姓喜闻乐见,一定有它的道理。”
“铛——!”戏台上一声锣响,阮平心中骤紧:《颠鸾倒凤》开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