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白及从苏普林的车上下来,连忙迎上前去。
“先生,原来您遇上白及小姐了。真是麻烦您了。”卡尔弯着腰,语气诚恳,“是我的失职,把人弄丢了。”
白及心里闪过一丝愧疚,刚要开口辩解,苏普林已经一边往主宅走一边丢下一句:
“她本来就是要去找你的。别在这儿站着了,工作去吧。”
“是,先生。”卡尔对白及示意了一下,转身离开。
白及没有着急回去。她站在主宅前的喷泉旁,看着水柱从池心涌出,在阳光下碎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延伸向池水的边缘,又被反弹回来,相互碰撞、交织。
就像她内心的疑问,不断地涌现、扩大。
那张脸,明明一模一样。但她却说不认识她。
难道她真的不是小玲?那她是谁?这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吗?
如果她是小玲的双胞胎姐妹,那她不应该对小玲这个名字毫无反应。
如果她是小玲,是失忆了,还是伪装的?
那晚房间里的惨叫,又是谁的?她没有死,好好地活着。这是不是说明,庄园里“消失”的人,也许并没有真的消失?而是去了哪里?变成了谁?
那莉娅……是不是也还活着?!
想到这里,白及的心跳开始加快,呼吸也加重,她的拳头攥的发白。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座庄园的水,比她以为的深得多。
——
费历西蒂走进书房时,苏普林正闭着眼靠在椅背里,手里捏着一份实验报告。
“怎么了,先生?”费历西蒂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份报告上,“是实验室那边出什么事了?”
苏普林皱着眉,揉了揉眉心。他将报告递向费历西蒂,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实验失败了。”
费历西蒂接过报告,快速翻看。当视线落在最终结果上时,他的手垂了下去。
“怎么会……”他喃喃道,“这批明明已经长出来了,怎么还是不行?”
苏普林叹了口气。他双手掩面,手肘撑在桌面上,话从指缝间漏出来:
“夭折了。苗子抗性太弱,即使长出来,也抵御不了后天的环境。”
沉默了片刻。
“果然还是得从李伊里那边入手吗?”费历西蒂问。
苏普林的手放下来,搁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白及去邮局报警了。”他说。
费历西蒂并不意外:“像是她会做的事。”
“她看到了小玲。”苏普林抬起头。
费历西蒂的眼睛微微睁大:“……巧合吗?”
“或许吧。总之,她的计划被打断了。”
“她应该……很惊讶吧。”
苏普林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很淡,稍纵即逝。
“差点闹到警局。谁都敢威胁,像只暴躁的兔子。”
“……您说的是白及?”费历西蒂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那种形容,可不是他印象中那个冷静、克制、步步为营的人。
苏普林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轻轻叩着桌面。
费历西蒂看了他一会儿。
“看来,她还是不够信任我们。”他说,“留下来的理由,也还不够充分。”
苏普林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他倏然抬眼。
“那就给她一个足够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实验报告上。
——
白及盯着桌上那堆账册,出了神。
错过了这次机会,下回就算再出去,卡尔估计也会寸步不离吧。
她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拿着笔,在废纸上胡乱画着圈。
闭上眼,叹了口气。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明明就快脱离苦海了,临了又被踹回来。”她无奈道。
她胡乱揉了一把头发,拿起一旁的册子翻看起来。那是前几天从柜子里整理出来的进口货物名册。
随意翻了几页。几乎都是茶叶、陶瓷、丝绸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特别。
翻到“1989年11月8日”那一页时,她停了,嘴里念念有词:
“11月8号……8号……”
她一个激灵。
“这不就是我刚来庄园的那一天吗?”
她看着上面的记录:“一箱龙井和大红袍茶叶,一箱茶具。”
翻过页,看了看背面。
“没了?”
她盯着那页纸出了神。
两箱货物?我记得……是三箱吧。当时,两个助手一人提了一箱,费历西蒂也提了一箱。
不应该是三箱吗?
难道另外一箱没有装货物?
那装的是什么?
她盯着纸页上那行干巴巴的记录,脑子里浮现出那天在船上的画面。
……对了。应该是换洗衣物什么的吧。
她把册子合上,放到一边,伸手拿出那摞资料里最上面的一本。
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一阵细碎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