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浓密的剑眉微微颤抖。黑框眼镜压着眉骨,眼尾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红。额前碎发遮了半张脸,颈后发尾微垂,一头黑发利落又带着点慵懒。颈间的十字架吊坠晃着细碎的光。
好一个美人!白及在心里暗自惊呼。
那人挪了挪脚,脸一阵抽搐。他稳了稳身形,笑了两声。
“这位小姐,我以为是有什么巨物滚过来了呢。力气挺大嘛。”
白及站起身,“很抱歉,我真的没看到你。你……还能走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虽然是无意的,但把人搞成这样,她真心感到抱歉,想着尽可能补偿人家。
“你看你是需要我赔偿,还是——”
“那正好。”那人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有点着急,就麻烦女士你先带我回去吧。”
说着,一只手就跨过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白及下意识躲了一下,但没躲过,结结实实地扛住了他半个身体的重量。温热的体温携着一股沉木香气传过来。她不习惯离人这么近,看了一眼那人——正对上他的视线——立马扭过头去。
虽然很想甩开这个莫名自来熟的家伙,但理亏在先,她还是忍了。只是挤着的那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那人背后犹犹豫豫地抬起、悬空着。
那人似乎后背长了眼睛,一把将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腰上。
白及的脸僵了一瞬,但没有抽开。只是移了移位置。
他走的时候,瞥了一眼旁边的男厕,没说什么,缓慢地被白及搀着,一点一点地往前走。
白及被那人指引着,登上了二楼看台的阶梯。
这不是贵宾区吗。难道他是受邀贵宾?
白及暗自一喜。正好,这下可以借着他进去好好找找了。
果然,警卫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并没有阻拦白及。她低头弯了弯嘴角:这怎么不算因祸得福呢。
两人进去的时候,有些人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些被入口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纷纷看过来。但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继续觥筹交错了。
白及巡视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腿部有伤的。她有些懊恼,目光不经意间对上了最里面费历西蒂的眼神。
费历西蒂正愣愣地看着他们。整个脸部都僵了。
白及心里冒出一个问号。她看到费历西蒂很快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陪身边人说话。
那副表情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对我出现在这里感到很惊讶?也不至于那么惊讶吧。不——与其说是惊讶,更像是惊异。我现在做的事很奇怪吗?
白及心里添满了问号,还没来得及理出头绪,耳边便传来一阵痒痒的气息。
“在找什么?”
白及动作一僵。她差点忘了,身上还挂着一个人。
她扬起一个笑脸,“自然是找您的座位了。虽然很想继续为您服务,但我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哪个是呢?”
他笑了笑,指向最里面。“我的位置不在外面。在里间。”
“原来里面还有啊。”她挑了挑眉。
往里走的时候,她瞥见了一个花白头发的背影,正侧过脸和身边弯腰的服务生说话。那人坐在沙发里。就是这一刻,白及看清了他的脸。
“道格拉斯教授?”白及吃惊地喊出声。
道格拉斯应声回头,看到白及也是一阵惊喜,“白及?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起身走过来,笑着打招呼,“真是让人意外啊——没想到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了白及身旁搀扶着的人,又是一阵惊呼,“李先生?”他看看两人的姿势,“你们两个认识啊。”
“啊……刚认识。”那人笑着回应,低头看了一眼白及。
白及:李先生?他也姓李。
谈话间,门口进来一位服务生,手里拿着个黑色的东西。他来到三人身边,说道:“李先生,我上午看到过,这是您的东西吧。落在卫生间了。”
李先生接过那支黑色木质拐杖,道了声谢。
道格拉斯和李先生还在说着什么,白及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拐杖?李先生?
……李伊里?!
白及全身的血液涌上头顶,又顷刻褪去。头皮一阵发麻。她望着地面,两眼发蒙。
似乎感受到了身下之人的僵硬,那位李先生垂眸问了句:“怎么了?”
白及缓了缓,转过头,尽量保持平静,“李先生……腿受伤了?”
“这不是正流着血呢。”他朝下面努了努嘴。
“我是指——您原本腿就有伤?”
他看着白及懵懵的表情,笑出了声,“哈哈——那当然。不然你以为,区区一个磕伤能让我路都走不了?”他叉着腰,笑得咯咯咯的。
白及脑子飞速运转着。难怪,刚一进来费历西蒂就那样看过来——他那表情不是震惊我怎么进来的,是以为我这么快就和他打成一片了!还有那根拐杖——他知道拐杖落在厕所了,所以看了一眼,但大概就没打算用,反正有免费劳动力何必亲自拄拐呢!
因为刚刚的事故,白及完全没有想到那么远。她还以为他单纯是因为撞得太严重才走不了路。
现在想想——这人简直是故意的!
她的眉毛开始微微颤抖,手也攥紧了对方的西装。
李伊里。你可真是——让我好找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