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能在回信当中鼓励我一下吗?如果能得到你的鼓励,我就会更有动力坚持,偶尔我也会有一点点懈怠,但是大部分时间我都劲头很足,每当想到未来能走出金水镇,我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妈妈在电话里对外婆说她肚子变得越来越大,两个月以后大概就会回到镇上去医院生孩子,她还说,当初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发现肚子里的孩子发育得有一些缓慢,妈妈一开始有点想打掉这个孩子,可是爸爸舍不得,因为爸爸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得知妈妈肚子里怀的是个男孩。
外婆挂断电话之后从食杂店里走出来一直都在唉声叹气,她背着我偷偷地哭,可能是在想念她的孩子们,听说我的大姨日子过得还不错,她已经有好几年都没回来,二姨前些年难产死了,三姨十几岁的时候被镇上一个疯子杀了,小舅舅杀了那个疯子被关进了监狱,后来也死了。
外婆这辈子难过的事情太多了,哪一件我都不敢提,哪一件我都不敢问,我平时的那些难过在她的难过面前实在太渺小,我只希望有一天我能够成为外婆的骄傲,我希望她能一想起我就开心的笑,而不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的抹眼泪,仿佛连哭泣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爸爸手里一有闲钱就去赌博,他们在外面打工这么多年也没攒下什么钱。爸爸总认为自己是个一直都在走背运的天选之人,他认为自己有一天会像电影里的“赌王”一样在赌桌上一举翻身,名扬四海。
我们镇上很多男人都一辈子做着这样的梦,很奇怪,他们宁可相信自己有一天会在牌桌上咸鱼翻身,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儿有一天能够通过接受教育出人头地,我感觉自己仿佛是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身边的所有人轻视,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的性别是个“女”字,每当想到这些,我不仅会觉得愤怒,同时内心还会生出一种让人挫败的无力感。
姐姐,我不明白,为什么在我们金水镇女人会被轻视?难道不是女人孕育了整个世界吗?人们为什么会轻视世界的母亲呢?女人应该被仰望,而不是被俯视,明明她们那么伟大,明明她们那样了不起,为什么她们的辛劳付出不会被正视?
姐姐,现在我对于自己在家中和在金水镇的处境越来越不甘心,我是不是太过叛逆?我讨厌在这个家里做弟弟、爸爸和爷爷的奴仆,我想和青城的那些女孩子们一样独立,勇敢,自信,我不想再做井底之蛙,我不想一辈子都困在金水镇这个井口。
姐姐,生长在城市里的你,能理解我内心这种迫切的渴望吗?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急功近利?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贪心?我是不是很糟糕,是不是很坏?
姐姐,我总是在自我怀疑,每一次回信里你都温柔而又耐心地安抚我内心深处的种种不安,谢谢你一直以来能接纳和包容我这个行为和想法都很古怪的女孩。
我真的好庆幸这辈子能够遇见你,我想这一定是上天对我的怜爱,不,我不应该再相信上天,我从今天起应该相信的是我自己,唯有自己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一定会拥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对吗?我亲爱的小早姐姐。
——做梦都想要远走高飞的阿吉
2019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