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款式旧了。”林知晓打断他,“您自己也知道,户外用品这东西,每年都有新款。半年前的款,现在网上已经降了两成了。”
老板没说话。
林知晓看着他,忽然问:“您这批货,是不是也是从别人手里接的?”
老板的眼神闪了一下。
林知晓咧开嘴角,没继续追问,只是说:“您接的时候是什么价,我不知道。但您现在要出手,就得按现在的行情来。”
老板沉默了很久。
林知晓也不催,耐心等着。
仓库里很安静,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上。
“行。”老板终于开口,“就按你说的,分开算。”
林知晓点点头。
“那批半年前的,您给多少?”
林知晓没急着下定论,照着刚刚用读心术探听到的底价又开始和老板打迂回战。
老板皱了皱眉,又重新打量着她。
“你以前干过这行?”
“没有。”林知晓笑眯眯地说,“但我会算账。”
老板笑了一下,有点无奈。
“年轻有为啊,行吧。”他说,“就按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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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租了两辆货车,连夜把东西往防空洞运。
司机把另一辆开走后,温枝盯着林知晓手上转着的钥匙串,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你会开货车?”不用再叫个师傅吗?
林知晓转钥匙串的手卡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道:“哈哈,略懂,略懂。”
其实全职写作之前,她体验过很多职业,包括货车司机。
温枝:……
第一趟跑完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温枝坐在驾驶室里,看着后视镜里那排越来越远的厂房,忽然开口。
“林知晓。”
林知晓正在看手机地图,闻言抬头:“嗯?”
她侧过脸看向坐在副驾驶的女孩。
温枝的脸被车窗透进来的光照着,光影把她分割成两个部分。
“末世第三年。”温枝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躲过那个厂房,那天晚上死了三个人。后面我偷偷从机器后面出来,把死人衣服扒了,穿在自己身上。其中一个人的口袋里,有半块压缩饼干。”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那扇几乎变成一个小点的工厂大门。
“我蹲在那儿,把那半块饼干吃了。一边吃一边哭,因为我知道,再过几天,我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她低下头,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落泪。
车里很安静。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很平常的傍晚气息。
林知晓看着她。
她在下一刻抬起了头,脸上没有泪痕。
“你变成那样的人了吗?”林知晓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惊动什么。
温枝摇了摇头。
“没有。”她说,“我死的时候,还是原来的我。”
她低头抠抠自己的手指,微微笑着。
“吃那半块饼干的时候,我还在想,如果还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在末世来之前,把所有能囤的东西都囤起来。”
林知晓看着她。
温枝抬头,对上她的目光。
“结果真有下辈子。”温枝说,“所以我现在在这儿。”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知晓把手机放下,直视着道路前方。
“现在不一样了。”她说。
林知晓没看她,只是盯着前方的路。
“现在有人陪你一起了,”她说,“回家了。”
货车在夜色里行驶着。
后视镜里,那排厂房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车外景色快速后退的间隙里,林知晓突然开口问:“那半块饼干是什么牌子的?”
温枝没懂她的意思,愣愣答道:
“不知道,我拿到的时候包装已经烂了。”
“那今天买的那些,”林知晓说,“你多吃一包。”
温枝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笑了一下。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林知晓的嘴角扬了扬,“是在算账。上辈子你没有的,这辈子多给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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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她们一直在往防空洞运东西。
工厂那批货分了三趟才运完。然后是之前囤的压缩饼干和水,还有药品和保暖物资,最后又清了各种能想到的、可能用得上的东西。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她们只有两个人,太多东西需要他们亲自去确认,去实施。
为表感谢,再次被邻居问起时,她们虽然没有再透露更多,但也旁敲侧击提醒他多囤一点物资。
至于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情了,说太多反而使人生疑。
防空洞从空荡荡变成了满满当当。角落里摞着成箱的水,靠墙的地方码着压缩饼干墙,帐篷和睡袋堆成一座小山,应急灯和手电筒挂在墙上的钉子上,随时可以取用。
温枝每次进去都会在里面多待一会儿。林知晓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确认这些东西真的存在,不是梦。
距离末世还有四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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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知晓刚从防空洞回来,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请问是林知晓女士吗?”
“是。”
“您好,我是城东派出所的,有件事想跟您核实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