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来累极了。头顶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积年累月的疲惫就齐齐席卷过来,想必不会好受。
此时,边止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没信号。”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接受的事实。
周篁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从今天早上开始,信号就不稳定了。”她顿了顿,“之前还能偶尔打通,现在是彻底没了。”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
明朝开口:“广播呢?”
周筠摇头。“车上试过。能收到,但全是杂音。偶尔能听见几个字——‘封控’‘不要出门’‘等待救援’——断断续续的,听不完整。”
“那官方——”
“不知道。”周筠说,声音比平时低,“我出来之前,上级只说‘控制局面’。但现在——”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现在,没有人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
而本以为已经睡着的温枝却在众人沉默下来时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现在我的记忆还能不能当做参考,但上辈子信号也是一开始断开,后面……具体是什么时候我也没法说清,总之以后国家应该会进行抢修,恢复一部分信号。”
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周筠开口回她:“谢谢,你的消息也很重要。”
林知晓走到物资堆旁边,从箱子里拿出几瓶水,分给每个人,但只有周篁和边止礼象征性喝了几口,其他人都攥在手里没有喝。
林知晓自己也没喝。她把水瓶放在地上,在折叠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防空洞里很安静。应急灯嗡嗡地响着,像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
“接下来怎么办?”边止礼问。
明朝想了想,率先开口:“我个人建议,还是先在这里待着。外面太乱,不知道什么情况,贸然出去不安全。”
“然后呢?”
“然后——”明朝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等。等官方反应,等我们搞清楚外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大家沉默了几秒,都表示了支持。
周筠开口:“我们得派人出去看看情况。不能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去。”明朝说。
“不行。”林知晓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的。
明朝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解释都想不出来。
“我是说……”她噎了一下,声音越说越小,“现在出去太危险了。我们不知道外面有多少……那些东西。也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活动的。贸然出去的话——”
“她说得对。”温枝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她没睁眼,“按我的经验来说,现在最好先观望。”
防空洞里安静了一会儿。
明朝没再坚持。他看了林知晓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那就先等等。”他说。
林知晓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知道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办法,此前所谓末世只是存在于温枝口中的一个背景板,毫无实感,可直到今天她也见到了温枝口中的“丧尸”,那种恐惧才爬上心头,几乎麻痹了她的全身。
她不想看见任何人消失在这场混乱里。
仅此而已。
防空洞里又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五个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被应急灯的光拢在一起,又被各自的沉默隔开。
林知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听见温枝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睡着了。听见边止礼翻了个身,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听见周筠手机打字的声音,周篁靠在她的肩头,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
听见明朝站起来,走了一步,停下来。然后是布料摩擦的声音——他在调整什么,大概是那个从不离身的腰包。
周筠、周篁拿着一张地图到温枝床边比比划划,讨论着什么。
边止礼站在角落,倚靠着墙壁。他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防空洞一直延伸到边家的位置。不算远,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每一步都是未知的。
他想起一路上看到的所有,想起妹妹口中描述的灰色时代,不由得萌生一种无力感。
他前二十六年人生学的所有东西都派不上用场,他自小成绩优异、履历精彩,家世也不错,能在名利场上和人谈笑风生,知道怎么运筹帷幄、笼络人心。
但生活上,他只是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废物少爷,别说舞刀弄枪了,离开佣人和保镖,他能保持正常活着就不错了。
身上的原本被熨的十分平整的定制西装已经变得皱巴巴,贴身的衬衫被冷汗浸湿又风干,穿在身上让他感觉十分难受。
精致的发型也乱了,他甚至不敢照镜子,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不过……好在他有妹妹的提醒,提前布局了很多——当然,是瞒着家里人的。
虽然预言中的末世到来得如此令所有人措不及防,但他的准备也没有完全白费。
不能一直跟着两位女士白吃白喝……接到边知予后,就得铺展一下之前布的局了。
他沉沉叹口气,转身窝进自己的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