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众人视野里消失的越野车拐过几个弯,驶入一幢废弃停车楼。
周倦停下车子,披上风衣,推开车门下车。
楼墙破旧,墙上涂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地上铺着些纸箱、传单、小卡片之类的垃圾,似乎有谁曾在这里过夜,泡面和易拉罐随意地扔在地上。
风卷起地上的垃圾,易拉罐滚动,越滚越远。
周倦从口袋掏出烟盒和打火机,磕出一根烟,叼着,用手挡风打火。
火焰被吹得歪七扭八,怎么也点不着,没一会儿就熄灭了。
他烦躁地拧起眉,拇指擦了好几下打火机——火星炸开,又灭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簇小小的火焰悬停在他的烟尾,点燃烟丝。
白雾缭绕,被风吹散,熟悉的身影站在周倦的面前。
看清来人,周倦叼着烟,嘴角轻扯了一下,想笑,又笑不出来:
“好久不见,况承晔。”
况承晔收回异能,没有多跟他叙旧,而是开门见山:“我要的东西呢?”
周倦打开车门,把放在车上的文件袋递给况承晔,斜靠在车门旁边,盯着他查看文件。
况承晔没多浪费时间,翻看文件的动作迅速,扫一眼没看见自己想要的信息,便立刻翻开下一页。
烟灰掉落,周倦双指夹着烟,掸了掸烟灰,长叹一口气,说:“我也不想掺和你们军区的事情,只是这次研究所的事情,闹得太大了。
“安全区里多了这么多C级以上的高阶异兽,而且它们不像往常那样无组织无纪律,不仅通人性,还知道隐藏、伪装、配合,要说背后没有指挥,别说我了,老百姓都不信。”
况承晔动作停顿,拇指从照片上划过,盖着“已死亡”印章之下的照片,比他认识的她要更年轻些,看起来像是高中时期的照片。
“放心,军区会派人来收拾残局。”况承晔抽空回复了他一句,若无其事地往后翻下一页。
周倦挑眉:“你倒是一点也不怕他们把你抓回S级监狱。”
况承晔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你要给公众一个交代,很简单,第一军区会给你找好替罪羊。不出一个星期,连人带证据会送到你的办公室里。”
周倦抽完这根烟,丢掉烟头,又从烟盒里敲出一根烟,背过身去,避开况承晔的视线。
身旁,文件翻动的声响静了静,纸页的声响变得轻缓,看来是找到想要的信息了。
周倦没有点烟,只是叼着烟,越过围墙,看向楼宇外的天空。
下城区太逼仄,天空夹在楼和楼之间的缝隙里,仿佛永不见天日。
“你也是被第一军区推出去的替罪羊吗?”周倦轻声问。
况承晔没有回答,而是盯着文件上的黑色方块字,眉头越皱越深。
周倦转过身,见他脸色难看,宽慰他两句:“兄弟,放心,以你的能力,第一军区和第二军区不待见你,不代表其他军区也是这个态度。
“从研究所逃出去的异兽不同于你在禁区遇到的那些异兽,其他军区正愁怎么驱逐安全区里的高阶异兽。只要你愿意,其他军区一定很欢迎你。”
况承晔翻看完他想要的信息,确认与记忆一致,把资料重新放回文件袋,递还给周倦。
“谢了。”
周倦摆摆手:“不客气。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研究所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了吗?”
他帮况承晔,不只是还人情。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做这种事。
况承晔定定地看着他,唇角紧抿,没有说话。
“不是吧?我冒着被革职的危险给你带出机密文件,你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吗?”周倦玩笑般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底下,正是况承晔的旧伤处。
况承晔面不改色,拂开周倦的手,轻飘飘地将他的试探挡了回去。
空气安静下来。
周倦没再说话。
“你说不想掺和这件事,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不知道真相,对你更安全。”况承晔说。
周倦知道况承晔的背景不简单,但连况承晔都讳莫如深的人,算起来也不多。
他不肯说,也是不希望自己淌这趟浑水。
见况承晔准备离开,周倦攥着文件袋,没忍住,还是喊了他一声:“我已经把你在星曜市的消息告诉第一军区了,你……尽早撤离。”
况承晔停下脚步,又转过身,回到周倦跟前。
周倦单手插兜,身体紧绷,已经做好被他揍一顿的准备了,但嘴上不忘辩解:“你知道,我坐到这个位置也不容易。职责所在,人情难免……”
况承晔伸出手,掌心朝上。
“借我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