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绿定定抬头,反倒没有震惊,倒有几丝……理所当然?
林栖吾回撤身子,摸着枕头,突然问道:“客人中有说媒的啊?”
湖绿紧闭双眼,那就是了。
官家亲授的大理寺少卿,加上薛因灰那条件,做客的不止有媒人也说不定,他早晨怪异,莫不是以为自己是来作弄他的?难怪早上他要亲自倒茶。
“你们薛少卿这官不是——”她忽地闭了嘴,薛家就算有些势力,也是在江南,薛因灰一个人在京城的确难关照。
可林栖吾想想他那张嘴,说话哄人何其擅长,倒也轮不着自己来担心。
是什么官呢?嫁女儿不直接与薛因灰聊,还要让媒人上门,这么多媒人上男家门,会不会有人在朝堂上找茬?
“好吧。”真是做男做女都有那些人。
云遮了些日光,四周阴下来,她问:“除去说媒的,还有些什么人?”
湖绿不时瞥向她,“那个,我不认识是什么官。”
她有些惊讶,婢女不认识官员,假若冲撞了怎么办?
伸手抚上对方紧握的双手,她还是柔声道:“好了,你别怕了,我又不会说出去,而且你看,我一个人来的,我们更像朋友不是嘛。”
“朋友?”
林栖吾点头,“是啊。”
对方稍稍缓和下来,却显露出更深的落寞。
“我叫林栖吾,你叫我阿吾吧,你叫什么?看着比我还小呢。”
“我叫小荷。”
“没有全名吗?”
“没有,先前爹娘都是这样叫我的。”
先前?她不敢乱说话,问:“你是因为什么来这府上做事的?”
“村子失了火,后面爹娘也没了,我那天遇到薛少卿,我在街角,他说府上缺洒扫的人。”
对方越说头越低,最后喃了句:“我没有朋友。”
她有时也怪自己看得太清,以至于现在这场面,她狠不下心再问正事。
“我虽然在这呆不久,也可以当你的朋友啊,毕竟我不能露面,在府里会很无聊的。”
湖绿……还是小荷吧。
小荷的手放松下来,僵硬地点了几下头,“那个,林小娘子,我帮你把枕头拿进去吧。”
“好啊,谢了。”
林栖吾跟着走进屋,小荷却早已放好枕头出来,于是她最后道了声“再见”,小荷悄悄回头一笑。
午正,屋门关住一半,她就这样坐着,往窗里望天。
起初本以为白鹿是可靠的指望,没想到它说消失就消失,什么关键也没留。
白鹿承认了薛因灰,对方应该也是按规矩办事,难道陆敛陌身上秘密真的一点突破口都没有?
白云悠悠飘过,变换得快,白瞳,她在蛇案开始那个晚上见过的,然后是船上,自己恍惚见到的白星,也是他的眼睛吧。
再往后,他便完全变成了叫自己“花奴”的神仙样,还让自己不要背叛他,不要后悔。
凭什么命令她?真是讨嫌。
重要的是,他刚刚出现时,纸人叫了声“郎君”,可立马被它自己否定了呀。
孩子,孩子……或许,老虎就是那个神仙放出来的。
陆敛陌,会成为敌人吗?
纸人让她小心,究竟是小心谁啊?真是糟透了……
一口气吊在她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走出屋子,希冀正午的阳光可以净化那些阴暗的东西。
于是日光烤着她的头发,一点点烫上头皮,她方舒心。
整个下午,薛因灰同崔至砚一般忙,愣是不见人影,她套不着消息,开封府也仍在忙,便只能与小荷聊天解闷。
晚上更是无聊,连屋顶这种地方她也去不了了,只得是早早躺到床上。
枕头刚刚好,这样想着,转眼间万籁俱寂。
可休息不久,身上变得沉重,又是鬼压床?
她迷迷糊糊睁眼,那股压力明摆着来自身上跨坐之人,她刚张嘴要叫陆敛陌,对方一双手已捂住她嘴巴。
他现在不能叫陆敛陌吧,白瞳蓝点,是神……怪人才对。
她不知该如何承认这种失望,尽管这失望只有她自己知道,骗人,她连她自己也骗不过。
“林小娘子?你是醒了吗,需要我进来吗?”门外传进小荷的声音。
她猝然转头,回眼一瞥身上人,只是担心外面的小荷。
嘴上的手移开,那双白瞳转着,示意她回话,“没事的小荷,我只是梦醒了,晚上凉,你不用守着,快回屋去睡吧。”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门上的影子晃了晃,停留片刻后消失。
“你用陆敛陌的身体到这来干嘛?”林栖吾丝毫不想敬“他”。
对方似悲痛皱眉,情绪浸入夜色,“花奴,你何故为了他奔走?”
再次听到这个亲密的称呼,她的脑袋有些转不过来,“他是我朋友,你又是谁?”
“哈哈。”她从未见陆敛陌这样笑,“他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因为你是我的花奴,我才好心劝你离他远些。”
“为什么?”
“因为他……是叫陆敛陌吧,他迟早要消失的。”
“况且,我也看不起所谓的情,那是没有用处的东西。”
白瞳一副神仙样子,张嘴却难听,“他对你的觊觎迟早会害了你。你不讨厌他吗?假若如此,我给他一个机会如何?”
白瞳闭眼消失,她急忙问:“喂!花奴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方再睁开眼,是黑瞳,眉心蓝点也不见。
等等,什么机会?
“阿吾,我在梦里吗?”
虽不清楚情况,但林栖吾觉得不对劲,她翻身逃离,却立马被身后人一把捞了回去。
……什么烂神仙,我一定天天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