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紧牙关,背后了无生息的七天剑忽而往脊骨散开细微热量,愈发明晰。
自己命主为火,七天剑附火,是火令被害者生惧吗?
欲望、精血、地魂……
假若这回真是火妖,它拿走了什么?
再跟随北哥至吴家,她只觉得报应来得真快,不过不是在她身上就是了。
入门大院内,日光盈盈,吴广平无休止地跳着舞,一举一动似陶醉其中。
有道孤芳自赏方为境界,他偏不——伸出的一只手不知邀请了多少人,不了了之下他竟不言弃。
林栖吾视若无睹,在场衙役也没有敢放上手的,多不体面呢。
方才北哥措手不及,稀里糊涂下被牵着转了一圈,打这个圈后众人笑也不敢明笑,偷摸着定是已经想好碎嘴了。
她抠手抿紧唇,从北哥后脑勺瞧去刚好可以看见对方泛红的耳朵,盯着盯着便微扬起嘴角。
谁知北哥忽而回头,还以为他要开始说教,没曾想对方强装镇静,道:“吴广平自日出当空开始跳舞,留两个人人守着,看看他什么时候停。”
话音落,北哥每走近一步,周围衙役的嘴角便拉下一分。
身影近在眼前,遮挡视线,林栖吾屏息凝神装木头,低眼间手臂径直扫过胳膊,从她身后揪出了两个笑得最猖狂的。
北哥拉过他们的手,顺势交到了吴广平手里。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不亦说乎,身后又是低笑。
共舞一曲,新观旧见中院内当即爆发哄笑,笑浪连连若筝扫弦,余音不止。
北哥一路上嘴角便没放下过,转而至林家,方收敛了得逞笑意。
入门便见有三人站得近,与前两家的受害者不同,林家这个看着比三条还要年轻几岁,面目乖张,端坐在中央。
“这家的如何说?”北哥朝先到的衙役走去。
“你是大白银石头。”
循声张望,北哥背后的林家夫妇早已忙手忙脚地将林小郎的嘴巴捂住了,“又说什么呢你这孩子。”
他们悄声训斥着,林小郎滴溜转动眼珠,扬了扬眉头便扯下父母的手。
见孩子安分下来,夫妇俩窘迫地向俞洋北道着歉,北哥礼貌地摆摆手,一双眼却盯向了桌边林小郎。
林栖吾摸着步子靠近,唯恐对方如张郎一般顾忌“火”,却意料之外地听见他喃道:“沾了盐的苦瓜,两根。还有块苦辣石头。”
迷惑间转过视线,要说勉强能对上的物什……好像是林家夫妇……与北哥?
她收着动作坐到林小郎对面,朝对方友善微笑,他也似接受,亮着眼回一浅笑。
“姐姐,你是酸甜口的。”
前言不搭后语,迷雾般,林栖吾讶然接道:“你是靠什么分辨的?”
他歪头挠挠眉毛,张口:“酸甜口的——红杜鹃,好像能长得很厉害。”
目不转睛撑手坐直,她扯了扯嘴角,随后下定决心拉过来一个衙役,让其不语,便问:“他是什么?”
摇头下林小郎砸吧着嘴回:“涩的。”
林栖吾朝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转头问:“那我现在是什么?”
“灰蓝地石。”
俞洋北默不作声地走近,二人相视,再次拉来一个衙役,先捂住林小郎的眼睛辨其声,再使之观其容,果真如预料。
三人各有其疯法。张郎惧火,静中无端发动;吴广平恋火,无节制而害身;至于林小郎,依声音辨色与物、依形辨其味。
疯了,大家都疯了。
藕色的天被烫开一个藕孔,灼灼发亮,瞬息便刺下数以万计的藕丝,无边无际,深深扎入万物,若要动,便作茧自缚,寸步难行。
林小郎肯定不懂自己现在为何如此,毕竟以常人心自省,怕是会疯上加疯。
——自省?
她的心中咯噔一响,犹豫着望向林小郎。
“林大娘,你家的镜子何在?”
片刻后,铜镜于她手心散发寒凉。
步步踏近,骤然翻转手中物,一块椭圆光斑笔直跳脱日光,飞速盖上林小郎的脸。
——“呕!”
铜镜陡然间被对方反手叩下,刺耳碎裂伴着水沙声飞溅入耳,划破死寂。
“是什么?”
“呕,恶心,本来只有灰羽的……”
林小郎翻过白眼,重心大乱随即落下凳子,得亏他爹娘拉住他,不然便要沾得半身腥臭。
林栖吾下意识关切起身,对方仍是念着“恶心”、“恶心”。
“林小娘子你流血了!”
乍回神,抬手间左手掌仍在渗血,一滴滴直摔进碎镜里,细密铺张如散沙。
怎么又受伤?可没时间自怨自艾。
道完歉,林小郎也吐完了,好在只是吐得凶,并无其它大碍。
众人一脸疲相,返回开封府的时间相较来时长许多。
林栖吾直入府狱,手里紧压的帕子已鲜红了大半,她强撑着的镇静问:“我能进陆郎君的牢房吗?”
当值衙役为难摇头,称钥匙在崔至砚那管着。
心间空落,她怔怔走向陆敛陌,当再次望见那张疲惫又担忧的脸,她竟后悔早上什么也没说。
“阿陌……我又流血了。药,药要是用完了怎么办?”
舌根酸苦泛上眼眶,以为故作坚韧的言语,说出口已变得软塌塌,可有些话她只有跟眼前人说,才觉得自在。
“药用完前我肯定已经出来了,毕竟阿吾受伤,我怎么能不管呢。”
她不顾铁门脏污,将头靠上,“你肯定在骗我。”
头顶传来淡笑,陆敛陌轻轻扶起她额头,相视问:“我哪里骗过你?”
心底生出微薄暖意,她却没笑,回忆隔着牢门的亲吻,或许这才算可笑。
可那又如何呢?就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