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果真有秘密。
陆敛陌自不用说,谅他也不敢藏人。
至于赵衔页,说是串通,心中若早有准备,便能靠能力骗过。
可待自己换个离奇的说法,她便露出尾巴来了。
“赵小娘子,或者说是,宋小娘子?我还是得赶快回去,不然要宵禁了。”
对方浅笑,却掩不住那瞬诧异,林栖吾看得真真的,起身往观门走去。
走上石阶,她不能停,会被赵衔页发现的。
走到山脚,她也不能停,万一陆敛陌在盯着她的爱马怎么办。
骑马出了村子,她想她该停下了,毕竟走得越远,人越会退缩。
蹲在屋墙后百无聊赖,马儿低头寻草吃,她便揪下草递到它嘴边,反反复复,马儿不吃了。
林栖吾觉得这是一种天机的暗示。
马慢慢走回白鹿山脚,她今夜第二次踏上石阶,竟渗出丝丝不安。
赵衔页感觉到了吗。
自己现在,不正被妖感知着?
思欲一长,飞鸟之音似逐客的风铃,飘摇着招来邪祟。
死寂中仿若只有她一个活物,马会死吗?她生出这样的念头。
黑夜中树干都化作人形,一回眼,石阶上也长出一棵树……一棵,人?
林栖吾膝盖陡然一软,踉跄着,抬眼只见黑影闪现到了面前。
“——谁!”
黑影一震,抬手袭来。
“阿吾?”
竟不是袭击。
这一惊吓,怕是三魂七魄都快冲出来,她重重咽下一口气,抬手便往来人背上拍下几掌。
陆敛陌默默受着没躲,林栖吾却看不清他神情。
“你胆子大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颤抖的声线压不住,传入林中荡起一道回音。
前人不说话,轻轻伸手揪上她衣袖,她气着,只是甩开了。
陆敛陌一愣,作势要抱,林栖吾推着躲着差点退下台阶,这一不稳,便被对方紧紧抱入怀中。
“我错了阿吾,我错了。”
“错哪了?”
怀抱收紧,耳侧传来低低的声音,伴着吐息:“我不该骗你的。”
“作茧自缚。”她往陆敛陌背上锤了一拳,引得他闷哼。
自己的手劲哪有这么大?
“说大声点。”
怀中人片刻后才道:“我不该骗你。”
“行了,算你识相。”她推开怀中的人影,“你从哪天开始骗我的?”
“八月廿二,我入狱的第二天。”
“八天没睡觉!你出息了。”
“我有睡。”
“不准顶嘴!”
“……那我没出息。”陆敛陌这般说着,半个身子又凑过来。她一把抵住对方肩膀,严肃道:“求饶也不准。”
林栖吾闪身往白鹿观走去,身后人步步紧跟,着急道:“你不要再上去了阿吾。”
“为什么?我已经去过一遍了。”
“快至子夜,她不是你的赵小娘子了。”
她心中一冷,不是宋小娘子嘛,一个两个的加起来骗了她三四次。
白鹿观近在眼前,连门都未关,她步子不停,皱眉踏入,一眼便木然。
怎么这么黑,灯呢?
正欲放眼寻找,夜色中两颗黑珍珠滴溜圆,悬在半空泛出冷光。
林栖吾歪头盯着,下一刻面前便袭来黄白相间的迅风,眨眼间手臂处筋骨作痛,自己已被陆敛陌拉出了白鹿观。
他语气中尽是忧心:“你不是猜到赵小娘子是火妖了吗,怎么还这样毫无防备。”
她说不出话,望着门内影影绰绰的一双翅膀,挤出几个字:“赵小娘子?”
黑瞳转了一圈,与她目目相觑。
陆敛陌无奈拔出剑递与林栖吾,风火乍起,照清了观中那个半人半鸟的妖怪。
她看清了赵衔页,对方似也认出了她,在这莫大的惊愕下,七天剑脱手落地。下一瞬,锐利鸟鸣刺透黑暗,山尖群鸟惊起,久久不绝。
余音仍在林中冲荡,当林栖吾提起剑再想点火时,她却停手了。
“阿陌……”
陆敛陌叹了口气,接下七天剑,“赵小娘子化妖,好似离不开白鹿观,她不愿出去害人,说这样也算闲适。”
月光轻轻照下来,仅站在门口已看不见观内人影。
她弱弱地回望一眼,轻轻后退,陆敛陌也不与她置气,搂过她的肩替她揉了揉手臂。
“要进去吗?”他柔声问。
“我有些难过。”
陆敛陌闻言将剑默默收回,用两只手抱着她。
“其实赵小娘子最不愿伤害你。”
“可妖为何就要伤我呢?阿陌。”
久久沉默……他们还有事瞒着她,她忽而不想知晓了。
抱紧陆敛陌,将头深深埋入对方怀中,她想,再问的话,那一定不会是个好答案。
山林沉寂下来,四面八方都激出草木香,回望自己的计划,林栖吾渐渐清醒,她不能在此刻退缩。
无用的同情不过是贬低与否认。
她不能再离赵衔页越来越远。
“我们还是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