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敛陌摇头:“名字不同,而且他不可能见到尸体。”
“除非他与吴纸相熟。”林栖吾回望走廊,“魏医官对当年之事——知道的远比说出来的多。”
陆敛陌沉吟:“不像坏人。”
“是吗?”她皱眉,“坏不一定写在脸上。”
二人牵马往街上走,她心底开始思虑如何查探这魏医官生平,阿爹查宫里事还算对头,单查一个医官,怕是查不细。
看了眼身侧人,也不知他身体好的坏的,说不定是好坏的。
想到此,她将诸多琐事排了个序:自己与陆敛陌在先,活着是查案的基本;其次是相关联的眉山巫术案与五行妖案;案件涉及人员,才有魏医官与陈无纸的养女宁巧却。
林栖吾顺路走进巷子,街市人语在拐角处流然降低,陆敛陌悄悄牵起她的手问:“是去三条家吗?”她点点头。
三条此时定在开封府,而他们真正要找的人是三条阿爹。
叩响木门,门后传出两声“来了”,便露出徐老仵作身影,他的脸色瞧着好了很多,精神头也足,只是鬓边两丛白发如何也黑不回去了。
“林小娘子,三条在开封府呢。”他将手上的水揩在腰间围兜上,“不过应该马上回来了,吃顿晚膳再走?”
林栖吾听着这话突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这顿饭,许是为谢先前寻三条的事。
“谢徐仵作,不过我家中已备了我的份,我下回一定来尝尝您的手艺。”她嫣然一笑。
对方闻此言抬眉笑道:“害,客气。不过我之前就想说了,林小娘子你叫我徐老伯就是,我已不当仵作,这名是三条的了。”
二人不禁笑出声,她依着唤道:“好的徐老伯。”
“你们今日来是找我的?”对方问。
林栖吾点点头,笑意渐渐褪下些,“其实不算正经事,平时与三条玩笑,我想徐老伯会不会了解道士巫邪之类的事。”
她不自觉降低了音量,徐老伯侧身将他们迎入屋内,门一关,外头只剩两匹马沉闷的呼气声。
“孩子啊,你们遇到麻烦了是不是?”
这话实在说到了痛处,林栖吾见陆敛陌脸上是同样的惊异,而后泛起感触。
“实不相瞒,妖物之事三条同我讲过一些,这位陆小郎君的本事我也略有耳闻,你们别怪他嘴大。”
“三条干这行,太怕死。但我听得出来,他更怕自己帮不上忙就死了,他怨啊,这样最没骨气。”
“所以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帮你们。”
林栖吾听完心中感动,知道三条怕死,没曾想他义气至此,她突然觉得自己太小气,请他吃饭还是请少了。
她开门见山问:“徐老伯,您知道可压制身体内邪祟的人吗?”
“是这位陆小郎君?”
陆敛陌点头。
徐老伯搓了搓围兜,不好意思道:“我们换个地方讲吧。”
厨房内柴火噼啪燃烧,锅中水沸作白雾,林栖吾与陆敛陌在门口待着,听见徐嫂笑道:“我说他出去这么久,原来是遇见你们两个孩子了。”
孩子?她很久没被人这样叫过了。
“你先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徐老伯抢过锅铲,徐嫂似也会意,走过他们身边时又是点头一笑。
待只剩三人,徐老伯出声:“巫术与道士,我还是倾向于道士,道士驱邪主重归阴阳和谐、正气流布,最适宜。”
林栖吾一听有如此门道,对徐老伯的敬意多了一分。
“那有稳妥的道士人选吗?”
对方略一思虑回:“城东南讲堂巷里有一位,当年三条的名字就是他取的,只不知现在还出不出手了。”
“南讲堂巷。”她轻轻喃着,“我们该如何找他?”
“你们往街坊问裴郎便是。”
仍是一种不妙的预感,她与陆敛陌对视一眼……“敢问裴道士何名?”
“单名一个‘士’字。”
她轻轻叹气,“谢谢徐老伯,那我们今日便不打扰了。”
二人往外走,谢嫂正坐在院中,最后招呼道:“以后多来坐。”林栖吾再一笑。
牵马欲行,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林小娘子陆哥!你们怎么来了?”
林栖吾转身,只大声道:“三条,下回请你吃饭!”
“什么?”三条不可置信地溢出笑容,“为啥啊?”
她未回答,朝他招了招手后上马离去,街巷被甩在身后,人逐渐多了起来,她的唇角勾起笑,当下往背后一瞧,已经没有三条的身影了。
街上行人少去很多,稀稀落落,炊烟四起,二人又加快了速度。
眼角恍惚一亮,林栖吾定眼便瞥见人丛中一净白身影,凝脂色长袍,说说笑笑,那股潇洒劲不正是伍元付?时隔将近一月,没想到能在街上遇见。
书胶书胶,林栖吾念着这更为熟悉的名字,竟在擦身而过间与他对视上。
她慌忙收回视线,策马未再回头……宫里的事,他应该了解许多。
惠妃死了,难道宫女下人也全陪葬了?若有个嬷嬷奶娘,总会记得那个胎记吧。
要去找找崔至砚吗?
剩下的路总是心不在焉,眨眼已到了林府门口,她下马放轻松,好像挑不到一个好日子似的。难道要看黄历吗?之前去找崔至砚哪会想这么多。
前脚刚踏入门槛,身后又是一声呼唤。
她转头望去,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门口,薛因灰大步跨来,压低声道:“妖气,这土妖怨气极重,我的卦签都毁了。”
他顺了顺气,脸上忧喜交织:“五行妖这下是齐了,总算是个头了。”
听着这话。林栖吾缓缓转头望向陆敛陌——土妖要来了。五行妖气集聚,好端端一个人就要化妖,到时该怎么办?她还完全没有头绪。
找道士的事,现在看来竟像个亡羊补牢的笑话。
她会眼睁睁看着陆敛陌消失吗?
这念头似无数根银针扎入太阳穴,焦头烂额中使人呼吸不得。
“谢了薛郎君。”陆敛陌道,“待五妖了结,也算了去一桩心事。”
林栖吾没有接话。
往后一整夜,她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