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能怪车手,”大勇说,“车手进站只能看见红灯绿灯,他看不见技师拿了什么胎。法拉利这个换胎组,今年第几次了?第三次?第四次?”
“反正不是最后一次,”小然说。
兵哥还在笑。
雨越下越大。半雨胎在积水的赛道上卷起巨大的水雾,跟在后面的车手视线差得像是闭着眼睛开车。银石的排水系统不算差,但雨势太大了,赛道表面已经开始出现一层薄薄的水膜。
“皮埃尔——打滑了!”
小然的声音像是被人踩了一脚:“你看他这个,出T11,后轮一滑,救回来了,但损失了至少两秒。”
“他还是老问题,”大勇说,“出弯开油太早,牵引力控制调得太激进,雨地里这就是找死。”
“林朝呢?”兵哥问。
“林朝在前面,大概三四秒,”小然翻了一下数据,“她在T5到T7这一段明显比皮埃尔快,但威廉姆斯这台车,今年就这样了,直道尾速不够,下压力也不够,两个人都在积分区外面,一个十三,一个十七。”
“十三和十七,”兵哥念了一遍这两个数字,语气像是在念一份不太好看的体检报告,“威廉姆斯今年太难了。”
“诶!亚瑟!”
大勇的声音突然炸了。
“亚瑟他上墙了!”
“会不会出动安全车!”
“T11,Club弯,出弯点给油给大了,后轮一滑,车尾甩出去,左边后轮先蹭墙——然后整个左边都贴上去了!”兵哥语气迅疾。
“这个弯雨地特别容易出事儿,”小然说,“出弯是下坡,路面往外倾斜,你后轮一滑,重力就直接把你往墙上推。”
“安全车,安全车出来了。”大勇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节奏,“赛会出示安全车,所有车手减速,不许超车。”
“安全车是林朝的机会,”兵哥说,“她现在十三位,前面是——我们看看——前面是两辆印度力量,还有一辆小红牛。她如果进站换胎——”
“她进站了!”小然几乎是喊出来的,“林朝进站了!”
“这个时候进站是对的,”大勇说,“安全车压车,所有人速度都慢下来,你进站损失的秒数最少。她换一套新半雨胎,安全车一撤,她轮胎温度比所有人高,那就是——”
“那就是火车头,”兵哥接话,“一节一节给你推过去。”
“出来了,第十位,”小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奋,“她现在是第十!积分区!林朝进了积分区!”
“皮埃尔也进站了,”大勇说,“出来第十一位,跟在林朝后面。”
“威廉姆斯两辆车串在一起了,”兵哥说,“前面是林朝,后面是皮埃尔,中间差了大概——两秒?”
安全车还在领跑。维修区通道的出口绿灯亮起,林朝的FW39混入了车阵的尾部,排在了格兰维特后面。她的轮胎加热毯才刚刚撤掉,胎面温度正在往工作窗口爬。
“现在就看安全车什么时候撤了,”小然说。
“前面——红牛!”兵哥的声音又拔高了,“马克西米安和马克·菲林!领跑的两辆红牛!一号弯!”
“菲林在动手!”大勇说。
无线电指令里传来红牛领队清晰的声音:
“马克——multi 12,马克——multi 12。”
——“哦,这哪有multi12这个按键,我怎么没看到?”
演播室里此时已笑成了一团。
“唉,‘哪有multi12 这个按键?'——这个马克·菲林!”兵哥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揩眼泪,“车队让他保持12阵形到完赛,他在这儿装傻充愣呢!”
“这办法,红牛就是这样子,冠军什么的不在乎,咱俩先酣畅淋漓地内斗一场再说。”小然憋笑道:“再说,老马被小马压在头顶作威作福好几年,心里也憋着股气呢!”
“你看马克西米安那个防守,”小然说,“线路守得很死,但菲林就是不走,两个人在直道上并排,下一弯——”
“没过去,”兵哥说,“马克西米安守住了,但菲林下一圈肯定还要来。”
“威廉姆斯这边也差不多了,”大勇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皮埃尔在追林朝。”
“差多少?”兵哥问。
“零点八,”小然说,“上一圈是零点九,这一圈零点八,下一圈可能就是零点七。”
“皮埃尔的车比林朝快,”大勇说,“不是车手的问题,是车的问题。林朝那台车是安德森留下来的旧底盘,皮埃尔用的是新底盘,两个车的基础设定不一样。”
“但是林朝的走线是非常强硬的防守线啊,她肯定不愿意放皮埃尔过去的。而且皮埃尔真不一定在轮对轮上能胜过林朝。”
“你看车队会不会下指令,”兵哥说,“威廉姆斯这种老牌车队,最讲究规矩。你一个新秀,挡着正式车手,车队肯定要你让。”
无线电通讯切了进来。
“Lin,Pierre is faster than you,Lin,Pierre is faster than you。”
“唉唉唉!我就说吧,威廉姆斯肯定会下车队指令叫林朝让车的!”兵哥尖声道。
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让,”小然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他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她还在前面。”
“车队指令下来了,”大勇说,“车手可以不听,但后果自负。”
“又来了——‘林朝,皮埃尔在攻击范围,让车。’”
“没让。”
兵哥清了清嗓子:“这个,怎么说呢,威廉姆斯现在十和十一,总归能拿到一个积分。但对车队来说,皮埃尔是正式车手,他是要拿积分的——”
“你看皮埃尔那个车头,”兵哥说,“他已经并排了,T15,高速右弯——他收油了。他不敢硬挤,银石这个高速弯,两个人并排过,谁收油谁输,但谁不收油谁可能上墙。”
“林朝过去了,”小然说,“她还在前面。”
“这女孩,”大勇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心狠。”
“不是心狠,”兵哥说,语气突然认真了,“是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不光是来开车的,她是来赢的。你让她让车,在她眼里,就是让她认输。”
“那她认吗?”
“她不认。”
比赛还剩最后五圈。林朝守在第十位,皮埃尔跟在后面零点六秒,两辆车的距离像一根被拉紧的弦,随时可能断,但始终没断。
皮埃尔没有再发起进攻。
冲线。
“林朝,第十位!”兵哥的声音在演播室里回荡,“一个积分!她的第一个F1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