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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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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芒种就是夏至,农事就没有那么忙了,管理好田间地头,除草施肥。沈鲤每天当差下值回家,天黑前还能帮沈默除半亩玉米地,日子就这样清闲的过了一个多月。

有天早上,她刚点完卯,出来栓驴就听见六扇门外一阵吵闹声。探头出去一看,有人用板车拉着半具血淋淋的尸体停在辕门外。

六扇门的人上前一问,才知道是沈家村附近,靠近丰台虎头山一带出现老虎伤人了。死者是一名柴夫,上山砍柴。天黑时挑着柴担下山,都走到官道上了。突然被一只从树林子里蹿出来的吊眼白额大虫袭击了,当场毙命。被人发现时,只剩下半具身子了。

于是周遭的几个村民拉着尸体,赶紧跑来报案,请求官府派人打虎。此事往上一报,三法司审理后立刻就请掉十名神机营火铳手,会同六扇门以及丰台府县,组成了一只两百余人的捕杀队伍进山搜寻。

沈鲤只是六扇门的门吏,再热心这等任务也还轮不上她。她知道消息,只得回家提醒沈家村的人近日山中有老虎出没,不要上山去。晚上家中的家禽牲畜要关门锁好,家中常常备一些木棍防身。

不想晚上,动静就响到她家了。她听见细微的响动,刚翻身起来,黑影就印到了纸窗上,轻叩她的窗户。

“沈姑娘,是我,飞鸢,请你开门,我有要事找你。”

又是锦衣卫有事找,沈鲤狐疑的开门,飞鸢一个灵巧的闪进屋,急道:

“沈姑娘,出事了,大人又失踪了,我想请你帮我一起去找他。”

沈鲤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大人好端端的怎么又失踪了,他又乱变乱跑了?”

飞鸢:“差不多,按照以往的规律,应当是变成老虎了。我这次陪同大人前往丰台虎头山,暗查山上银矿开采之事。大人今早上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一日也没到,料想他该是又发病走丢了。”

沈鲤:“这么些年了,他这病你们就一点防备都没有吗?今日突然有人去六扇门报案,京郊山林有老虎下山伤人,不会是你们大人吧?”

飞鸢:“不会的,大人无辜不会伤人的。京郊山林里的是另外一只虎,大人可能就是感应到同类的气息了,才会发病的。我现在就是怕,进山打虎的人误伤到他,所以才来请沈姑娘你帮忙。你还记得两个月前,大人发病变成跟着你来到沈家村。如此想来你身上应该是有什么特别的味道,或是他对你信任才会跟着你。”

是这样吗?沈鲤蹙眉,不太相信飞鸢的话,可萧棠变成大水牛的时候确实挺爱跟着她,想来也是有点道理吧。

“好,段大哥,我可以帮你一起去找。找到的话,我带他去哪里找你。”

飞鸢:“山中有老虎,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分开,彼此之间有个照应。找到大人,尽量带躲起来了,避开山里的打虎队。”

“好”,沈鲤鱼穿好衣服,麻利穿上鞋子。取下墙上的少林棍和箭筒背上身上,右手持一柄小稍弓。木质,面贴羊角,背饰棕色狐狸皮,弓梢处包嵌铁皮。看着不大却有六力二斤,去岁冬日她拿着它在山里还射了一头小鹿。再在腰间别了一把松木匕首,悄悄摸出房,蹑手蹑脚的关上门。

俩人乘着夜色钻进山,因为朝廷的打虎队夜里也在搜寻,山林里隔着几丈就闪烁着火光。时不时响起火铳声,随即而起一声吆喝。

“没事,枪走火了。”

有人声应和道:“不如干脆朝空中放几枪吧,吓吓它,也给咱们壮壮胆。”

之后几个山头隔着半刻就朝空中放开一枪,显然抓不到那伤人的老虎,也要驱逐出京郊地界。

沈鲤和飞鸢绕开搜捕队,抄小路赶在他们前头,各处山洞草丛的找。快要天亮时山中下起了雨水,周遭都是哗哗的雨声,听不见林中一点风吹草动。

沈鲤心中莫名发毛,隐隐觉得哪出草丛树叶低下有眼睛在看着自己。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珠,手指甩到路边的枯树叉,上面戳着一戳黄褐色的毛。低头一看,脚下的枯叶也沾着黄泥,显然是有人或动物经过的。至于是什么动物不好说,可能是老虎,也可能是狐狸、野鹿。

“段大哥,你别离我太远了。我有点怕,感觉这周围可能有老虎或是其他什么动物。”

飞鸢就在几丈外,但因为雨下的大,早晨林子雾就不看见了。听见沈鲤的声音,他喊了一声给她壮胆。

“沈姑娘,别怕,我就在你旁边。我也感觉到,这附近肯定有东西,你要是看见什么,先不要靠近进去。你没见过大人变成老虎的样子,不认识他,仔细认错。”

“好,我知道了。”沈鲤紧了紧手中的小稍弓,搭着弓弦小心的巡视周围。突然她看见一丛冬青矮灌木下隐隐升起白雾,水滴拉成一条长长的银线滴下来,“段.....段大哥,这里....有东西,你快来.....啊!!”

一声惊叫划破长空密林,沈鲤只来得及后退一步,迎面一团黑影猛然扑过来。她没站稳摔下山,滚出数丈之远。黑影几个飞扑追来了,沈鲤脑袋撞在石头上撞傻了。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躲开,只是本能的抱着脑袋缩成一团。

没想到那黑影并未扑上来,摔到了她三步远的地方。不知道从哪儿又钻出来一只吊眼白额大虫,两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老虎撕咬在一起,虎啸顿时响彻山谷。

山中打虎队的人立刻就听见了,互相招呼吆喝,朝这边赶来。

“老虎在这.....快所有火铳手都往这边来,瞄准了射!!”

沈鲤缓过神,大声呼喊飞鸢:“段大哥,段大哥你快看有两只老虎,哪只是大人!!朝廷的打虎队来了,他们手中有枪!!”

“沈姑娘,你带大人走,找个地方躲起来了!”飞鸢在沈鲤滚下山的时候就冲过来了,清楚的看见后面冲出来了的眼白额大虫就是萧棠。两虎厮杀,他不敢出刀,徒手扑上前帮萧棠搏斗。

那只伤人的恶虎很快就落了下风,沈鲤看他在帮哪只就知道哪只是萧棠了。她手脚并用从地下爬起来了,冲到左边的老虎身边,拽住它的后劲脖子,嚷嚷道:

“大人.....大人,您还认得我吗?快跟我走,打虎队就要来了,快!!”

那虎无动于衷,一蹿出扑另外一只虎,一个劲头的撕咬。沈鲤被拖出好远,手掌膝盖磨得血肉模糊。

飞鸢扶起她,俩人追上前,揪住萧棠的老虎耳朵合力拖开它。伤人恶虎得了喘息之机,腾跃而起反扑过来。千钧一发之际,飞鸢抽出绣春刀砍去。却没砍到要害,失了准头只削了恶虎身上半块皮肉。

“沈姑娘.....快带大人走!!”

“段....段大哥!!”

沈鲤看了眼,飞鸢已和恶虎厮打了起来了。这下没有萧棠纠缠在里面,他出刀就痛快了许多。

一个锦衣卫应对一只老虎,应当不再话下。

沈鲤擦破皮的手掌糊得萧棠的脑袋血,死死得揪住萧棠耳朵。跪在它面前,声嘶力竭得喊它。

“大人.....您醒醒,我是沈鲤,您还认识我吗?跟我走听见没有,不然叫朝廷打虎队的人看见,他们会打死您的!!”

她站起来了,往山林深处跑,几步一回头的喊:“大人,过来....快过来!”

喊了几声,萧棠竟真的站了起来了,闻着她身上的血腥味跟着走了。沈鲤跑起来了,它也撒脚丫跟着跑。

“段大哥,大人认得我!我带大人走了,翻过这座山头,有个窑洞,我带大人去那里躲起来。你自己小心,记得来找我们!!”

“好,沈姑娘,你自己也小心!”

飞鸢回头,只见沈鲤带着萧棠已经钻进了林子深处,雨水夹着雾气笼罩,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他专心对付面前的恶虎,等到山下的打虎队靠近了,佯装被袭击滚下山,给了他们开枪的机会。

夏至山中多雨,雨势到中午还不见停。雾气越来越大,难辨方向,沈鲤刚开听见朝廷击毙恶虎的声音,还能辨别方向,记得来时的路。

没想到走着走着就忘了,在杉木里跟鬼打墙一般兜半日。找不到方向了,她只好薅萧棠褪下的老虎毛,用草绑成一小搓系在树杈上来做标记。折腾了小天,才找到和飞鸢约定的窑洞。

只是等很久不见人找来,山里瘴气重,各种虫子毒蛇有多,还接连下了一天的雨,连跟干松毛都找不到。沈鲤不是很想在山里过夜,毕竟她的衣服都湿透了,又燃不了火。搁山里待着,指不定会被冻死。

趁着天色还早,沈鲤摸出腰间的匕首,眨了眨眼睛,对萧棠道:

“大人,卑职得想办法让您恢复起来,我们才好下山回去。不然等到天黑,段大哥还没找来,咱们就得要在山里过夜了。那个是这样的,段大哥和卑职说过,想要您恢复的话就要必须把您变身后的精力耗尽。卑职记得您变老鼠的时候,误吃了我家的老鼠药,中了毒异相就退下了。所以卑职想试试,看给您放放血,能不能让异相退下。卑职猜测应当是可以,流会儿血身子就虚弱了,您这虎头虎脑的样子就可以恢复了。”

她拔出匕首靠近萧棠,小心翼翼地试探它,割了一搓老虎毛下来。它没生气,躺在地下,只是好奇地看着她。肚子呼噜呼噜地响,上面的毛又软又滑,看着热乎乎的。

“大人说好了,卑职这可是在帮您。要弄疼了您,您不能急眼咬我知道吗?”

沈鲤好商好量道,绕着萧棠的老虎屁股后面转了好几圈。她觉得那里肉厚,放点血伤不到要害,一会儿应该还能走下山。

但是老虎的屁股.....看着好危险啊......

她突然又没那胆子了,犹豫了好一阵,跑到前面摸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商量了好久。它跟变成大水牛的时候一样,很喜欢她。亲昵的拱到她的怀里撒娇,伸舌头去舔她的手掌。

“大人,好痛的。您那大舌头根铁刷子似的,舔一下能刷下半两肉来。”沈鲤藏起血肉模糊的手掌,再次鼓起勇气,“大人,咱们说好了,您不能要我哈。您仔细认认我,看清楚了。”

她把脸凑到萧棠面前让它看,又被铁刷子兜头兜脑刷了一脸,黏糊糊的都是口水。

“好了,不能再耽误了,再耽误就天黑了。卑职现在就给您放血,您快点变回来。”

沈鲤咳了一声,拿着匕首钻到老虎屁股后。它对她应当还是相当信任的,任由那姑娘摆弄它的尾巴,趴在它的屁股上拔毛。

老虎毛防寒保暖厚厚的一层,沈鲤翻了好几层,才找到里面粉色的皮肉,比划上刀尖。

“大....大人您忍着些,卑职可下刀了。”手起刀还没落,她突然意识到一件要紧的事,紧张道:“那个咱们可说好了,您疼了不可以急眼来咬我,那您要是恢复了之后也不可以记恨卑职拿您屁股开刀的事啊。此事是不太文雅,但天知地知,您知卑职知,卑职不会告诉别,只会叫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的。”

只是她根本没等到萧棠恢复,过来揪她的小辫子。刀子一下去,萧棠立刻嚎起一声虎啸,蹿起身扑过来了。

“大.....大人!!”

沈鲤一个打滚侧身滚到一边,惊慌之手掉了匕首,萧棠张着血盆大口再度扑来,一口咬住她的肩膀。她惊恐的瞪着眼前凶残的老虎,疼得满头大汗,感觉肩骨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大人,疼....好疼,您松嘴啊.....”

沈鲤眼泪突然就吧嗒吧嗒落下了下来,也是傻,吓得不知东西南北。傻乎乎同它拉扯,伤口越拉越深。她哭着伸手去揪它的耳朵,满眼泪花的看着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的自己。像是一面镜子一样,清楚的印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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