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自然不如我所愿。我不记得交手的人都是谁,却记得玉衡的剑锋之利,这把在八荒九幽赫赫有名的君子剑,我看清了其势之宏,其刃之寒。
那也是我头一次在若淮脸上看见那样如霜雪的表情,那双一贯沉静的桃花眼里,再无什么春色温润可言,只剩了冰碴似的漠意,太微垣若淮帝君之冷酷威名,我在那日确是头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了。
那日的记忆停在剑锋穿身而过的凉意上,我回头去看,淡绿色衣裙的姑娘面色煞白抽出了剑。莲箬。我低头捂住了胸前的伤口,后知后觉想起,她丈夫死在我手里,而她肚里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有了父亲。她是该报仇的。
再醒来,我躺在玄树下,侧头看着码的整齐的椅子和木桌,浑浑噩噩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将伤口草草处理了翻出了伏魔大阵。
得知禾老头那日被宋云枢和慕白带走,便再未出现的消息。我去了封月山。这是我第二次来封月山,桃花树没有开花,亦没有结果,仍旧披着一身深沉的绿色,在风浪里摇曳枝叶。
我身上没有信物,便进不去山门,我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在门口。宋云枢曾出来劝我:“禾先生没在我们这里。”
我抓住他衣袖:“那他在哪里?九重天没有,梧桐乡没有,青丘也没有,是你们带走了他。”
宋云枢沉默了很久,他道:“当时神君只是吩咐我们将他送出天兵的监视范围。至于他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
岚风携着细雨,微微湿润了脸庞,我身心都冰凉了下去:“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
宋云枢叹息:“不论你信不信,人没在我们这儿。”
我擒住了他衣襟,涩声:“天君把他杀了,泄愤了?”
宋云枢皱眉去挣我的手。山门石阶之上,乌瓦白墙里檀木门缓缓推开,白袍的青年垂首玉立,封月山满山桃林被岚风摇的哗哗作响。
我凝着他,提了衣袍,稳稳跪了下去:“若淮神君,请您高抬贵手,放我父亲一马。”
我眼前模糊了瞬,有什么落了下来,我皱了皱眉,极快抹了,轻声:“若天君一定要人来承担他的丧之之痛,烦请不要误伤他人。请放过我父亲,你知道他从未参与那些事的。”
白袍青年立在朱红的门廊之内,如临风玉树,衣袂翩翩,乌发如鸦,冰晶雪魄的一座玉雕。不论我说什么都一言未发,神情一贯沉静漠然。
我从未那样痛恨一个人不说话。以往我觉得若淮不说话是性格使然,他这样冷清的一副姿容,话少些还更有韵味,可那时,我实实在在的讨厌他那副任何事在眼前,都一语不发的样子。
我厌恶他那副姿容。或者说,我恨。我是该恨他的,可回过头,也许最该恨的是自己。
我找了禾老头很久,都没寻到他的踪迹,就算他真的被天君杀害了,也应当留下魔骨烬气,可什么都没有。
那段时间过得实在浑噩,记得我回了青冥,在玄树下站了很久,才发觉玄树凝给禾老头的法器千姬棍已归了位。这说明他确实不在这世上了,他消散于这世间,我却连他的烬气和魔骨都没有找到,都没有带回青冥。
我听到四周吵吵嚷嚷的声音,好似是在说什么因我一时儿女情长致使魔族大败之类的话,他们要我给个交代。
我不知道我还能交代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我给交代。但想必人都是这样的,当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之时,都会选择在别人身上寻个出口,不然就会憋坏自己。
但我已不想反抗什么了。迷糊间,我听见择星尊者对阿魄道:“让她受罢,身上痛了,心里才不会那么痛。”
择星尊者说的对。当打魔鞭的鞭风火辣的滚过身躯,我确在这其中得到了一丝松快的宁静。
受完刑那日,青冥刮了大煞风,吹的昏天黑地,阿魄揽着我悲声道:“我们像小时候一样,就在这里守着玄树,无聊了就出去捉食人鱼,猎烬兽。别的都不管,我们像小时候那样……”
他悲声重复:“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哪也不去了,再不打这样大的架了,只用担心一日三餐,可不可以……就像小时候那样……””
他这只虎总是向往着小时我们鬼混的日子,从未想过年少的时光之所以让人向往,乃是基于我们再也回不去的这一事实。因为得不到,所以显得尤为美好。
时间啊。总是在我们过得不顺心时美化之间的记忆,从而让人觉得今非而昨是,让人想往回看。可生活这东西,它必不可能如你意,让你往回头看,只会逼着你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