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将药匣子往上挎了挎,歉意道:“其实我们打架一般不这样下狠手的。更遑论是在伤口下伤咒术这种东西。你可千万不要对狐狸有刻板印象了啊,这只能说明和你打架那个狐狸没有狐品。”
我沉默看了她半晌,道:“你很在意你们狐族的名声?”
她绞着手指,似惊了一下,想说又不想说的样子,扭捏了会儿,终是叹道:“好吧,我在意。”她瞥了我一眼,道,“毕竟他们都说狐狸奸诈狡猾,很会撒谎算计人嘛。”她抗议道,“我觉得这个说法不对。”
我看着她道:“所以想来治我,是想为你们狐族正名。”
她绞着手指,小声:“也是想练练手。”
我抚了抚胸口的伤,想起狐族一族,面色淡了些没说话。我没说话,她已自顾自拉着我将我按在台阶上坐着了,翻过我手腕把脉,咳了一下:“你是个魔,魔的脉,我没多少机会把,这是很难得的实践机会,让我给你看看吧。”
我抬眼看她:“你不知道魔族和你们神族,尤其是你们青丘的那些事吗。你不恨魔族?”
她分神答:“知道啊。但那些事嘛,都是他们那些大人物干的,打来打去,在葑原那边,我们其实没受什么影响。”她换了我另只手,探脉,“再说,我听说莲公主设了个计,间接用息毒害死了不少魔族的将士。如果说要恨,应该是魔族恨青丘的罢。不对,那也怪不上莲公主,应该怪青冥那些狂吹的煞风。”
我看着她在一侧拿了本子,似在记录什么脉跳次数,见我一直在看她,她继续道:“呃,这个事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说那个神族的曦文将军原先是不同意这么做的,毕竟息毒这东西很恶毒啊,沾上了稍不注意就化成沙了,什么都不会留下。莲公主说魔族的那位魔尊,对息毒免疫,说不定魔族的都对息毒免疫,还说息毒这东西可能就是魔族造出来的。说试一下。曦文将军才勉强答应一试。但也没准备把那样多的人都灭在那里,听着好似是准备吓一吓那位魔尊,但当时来了一阵风,突然息毒就失控了。成千上万的魔兵一瞬间没了气息。又被那位魔尊见着了。这误会便这样产生了。依我看,都怪那阵风。”
她执笔边写字边感叹道:“曦文将军死了,他娘葛宁娘娘来了青丘,说曦文将军的死是莲公主一手促成的。目的就是为了入主曦和宫。”见我一直看着她,她解释道,“这很好理解嘛,要不是莲公主她提出用那个障眼法计入了青冥,将魔兵锁在缚阵里,就不会让其间接被息毒害死,那那位魔尊也就不会对曦文将军痛下杀手了。葛宁娘娘想必是不能亲手血刃了那位魔尊,只好把这怒气发泄到莲公主身上,莲公主嘛,当时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姑娘,还怀着孩子,只能硬抗承受着了。”
她回忆了片刻,道:“葛宁娘娘还说不要以为怀了曦文将军的孩子,她就会认她之类的,闹的沸沸扬扬的。大家都说葛宁娘娘多半是失了曦文将军,疯癫了。”
四周静默许久,我想起在渺沧荒川那日,莲箬屈指在我颈间落下的东西,那日一幕幕印入脑海,微风和煦间吹的我身上越来越凉,我反手擒住了她手腕:“葛宁娘娘不是不许她入曦和宫,前些日子的成亲礼,又是怎么回事?”
她啊了声,动了动手腕,发现抽不出,只得道:“葛宁娘娘丧独子,受此大恸,落下心病从青丘回去就缠绵病榻,很久没出来过了。是天君不忍天孙骨血流落在外,又让这样的流言委屈莲公主,才提了三尾褐狐的番位,封了莲姑娘公主位,做主迎入了曦和宫。”
听罢,我抑制不住笑出了声。这可真是世事纷纭休问因,但观得利是何人。魔族满盘皆输,神族也损失惨重,但有一个人,赢得却很彻底。
那姑娘露出呆滞的表情:“你,你这是咋了?”
我放开她,站了起来:“该死的人没死。还被人利用了,现在心情很差。”
那姑娘呆呆望着我:“……啊?”
我居高临下拍了拍她肩膀:“多谢你。但今日我有桩要紧事要做,改日,我再让你看病。”
那姑娘仍然呆呆看着我,好似是被我这春风和煦的笑容吓到了:“……哦,好。”
那是我头一次去九重天。云蒸霞蔚,金色灵光映着四季如春的仙府,百花傲然盛放,七彩的虹光斑斓,似云绸飘散。真是一派祥和美妙的场景。
我踹开曦和宫大大小小的殿门,终于找到了个没被吓晕说话不结巴的侍女:“你家新过门的娘娘,住哪个殿?”
那侍女大抵是头一次见我这样凶神恶煞的魔,抖的如风中落叶,战战兢兢涕泗横流道:“新——,她,莲娘娘回门——,青丘——没有在宫——”
我松开了她衣襟,任由她跌落在地。招了阵风正预备去青丘,一个白锦袍的女子被人扶着正立门口,她那张脸实在过于苍白,连带着那副闭月羞花的容都显得寡淡了,见着殿里这一片狼藉,她愣了一下,继而抬头看见我,愣过之后,那双眼里冒出了滔天的恨意:“你?你是杀我儿的凶手,你竟还敢出现在这里!咳咳咳……你要给我儿偿命……咳咳咳!去,去报——”
我看着那扶着她的侍女面露惶恐的跑走,而那妇人好似站都站不稳了,捂着心口咳的掏心掏肺,终是佝偻下了身子。
我负着银衣至她身边,看着那跑走的侍女,道:“而今你该感谢我,要去杀你儿子的另一个仇人。”
她猛然一怔,抬头看我。
我从那侍女身上收回视线,笑了笑:“娘娘,我最近有些累了,手脚没那么快。你要多担待。多给我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