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乡梧桐花纷扬,一如既往宁静祥和。我拿着那根从吾乐身上拔下来的金羽翎,拍了拍魔鸟的脖颈,放它飞远了。
如今回到三息之变前期,青冥息毒肆掠那段时间。三息之变后,我曾多次查探过玄树,意图知道玄树和魔族,乃至我,以及息毒的关系。但这一切都似一个黑匣子,我只能得出有关系的结论,但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及为什么有关系,我却一无所知。
来凤凰神界梧桐乡,其一是落翎三十三羽里的某些东西,我需要验证是真是假,焉知当时鸢夫人这只鸟是不是诓我的。其二是若淮曾在这段时间对玄树很感兴趣,虽心里不太愿承认,但我想他应当查出了玄树和息毒乃至和魔族的关系了,不然不会直接扣下伏魔大阵,让魔族出不了青冥。而他在这之前来过凤凰神界,凤凰神界烬土和青冥相仿,也许同青冥有些渊源。我是打着来查一查有何渊源的念头来的。
还未至栖凤行宫,路旁梧桐花林中,一蓝裙的姑娘覆着白绫正素手调琴。我远远看着,乳白的花瓣里淡蓝的一道人影,发丝纷飞间,琴声悠扬,娉婷袅娜。
越走越近,面容亦愈渐清晰,她也看见了我,停了调琴的手,望着我站了起来。
一别两百多载,再见到这副同我样貌相差无几的脸,还是止不住赞叹,这世上怎会有个人和我生的这般相像,且还是个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
黄泉冥光可以暂代眼睛之能,让没有眼珠的人都能同常人无异,她看见了我,出声道:“禾清影。”
我一愣。想起上次见面我沉浸在做了替身,现下正主回来的恍惚中,没有心情同她寒暄,自然也没和她说过我的名字。她这是从哪儿知道的。
我细细将这之前的事想了想,得出多半是我在青丘和神族打架的名声远扬,而她这个梧桐乡的公主殿下,同九重天天君一脉来往甚密,总会有几个八卦的人说那个魔族打架的同你长得很像,你两是不是近亲之类的话罢。
遂她知道我,倒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我笑了笑:“倾音仙子,又见面了。”
她慢慢从那石头上下来了,望着我道:“你果真是禾清影?”
我颔首:“如假包换。确是本人。”
侍女扶着她下了地,她却不似之前那身温婉谦和的气质了,略抬着下颚,是副雍容傲然的气度,行止端方走至我面前,沉默的在看我。
我好脾气的任由她看。毕竟谁看着一张和自己相差无几的脸都会丢掉礼貌,把持不住好奇和震惊盯着瞧的。这是可以理解的。
良久,她道:“你的眼睛,不一样。”
日光斑驳,微风和煦,一派春日午后的慵懒恬静。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我如实道:“是不一样。倾音仙子生的秀丽。”
我看了看日头,预备寻个由头告辞了,听见她淡淡道:“若淮怎可以将你认成我。眼睛,气质,都不一样。”
听罢,我沉默了。沉默之后,心头五味杂陈。她说出这样一句话其实我倒能理解,无非是小女儿家的对情郎找个了替身的怪罪和介怀。须知在一段情里,找替身这种事是个百害无一利的,因情不自控而做出这事,不论是替身的这个,还是被替身的那个,或者找替身的那个,都不会过得很痛快。
我在心头很是为之前这个时间没有走一趟梧桐乡而庆幸,若是当时的我本就为这事耿耿于心,又被她这么一说,我当下得多伤情,真是想都不敢想。
如今时间虽是回到了之前,但我确已过了两百多年清心寡欲的日子,这事已翻篇许久,在心里也翻不出多大的波澜了。我顶着她那略探究沉重的目光,酝酿了片刻,斟酌道:“哦,那可能是他眼神不太好了。你这个黄泉冥光,偶尔可以借给他戴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