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真是让人止不住想唾弃自己。遂我郁郁不欢了几天,大概是我不欢的太过明显,连一贯对我秉持着散养只要没死就算优育的禾老头都看出了不对。
再一起吃饭时,他看着我的目光很深思,经常和执礼尊者密谋,密谋的内容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得出了什么结论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后来饭点吃饭的桌上经常出现打扮的或花枝招展或低调奢华的青年。
因我眼睛只剩能看清朦胧的影,遂面容一个都没瞧清楚,只能依稀凭着声音和金银宝石反射的不同光芒来区分这来的不是同一个人。我是个看脸的货色,瞧不清面容,这就让我对他们的态度算得上冷淡。我虽是个魔尊,但其实没多少私房钱,老有客人来,禾老头就要提高餐食的品质,这是一笔开销。我私房钱拿来给禾老头补贴他那倒亏的木工活都捉襟见肘,又平白多一笔开销,招待的还是这群穿金戴银的,怎么想都让我没什么好脸色了。
如此过了几天,我明显感觉禾老头和执礼尊者的谈话气氛严重了。执礼尊者道:“小禾这口味很统一嘛,她就爱那款穿白衣服瞧着冷冰冰话少的,来的她多看两眼的都是那类的。”
我往嘴里扒着饭,想,白衣服看着是团白雾,较之其他颜色的更亮,一个更亮的东西在视线里,很难不多看几眼罢?
禾老头摸着下颚,为难道:“可妖族和魔族,这类型的很少啊,有,瞧着也长不过她殿里那个。她很看脸啊。”
执礼尊者思忖了片刻,一拍桌子,道:“哎,我有个法子,你这样,选个过得去的,布个那谁的化形术放她屋里去就是了。干柴烈火的,很快你就有个血统纯正的孙抱了。”
禾老头将筷子整齐放在碗上,道:“这能行吗,寻常化形术小影会看出来的。正魔血脉又不会被下药。”
执礼尊者似也陷入难以抉择的困境,皱着眉在思忖。
我默了一会儿,听明白了。我看了看抚着胡子的执礼尊者,又看了看坐在一侧支着手紧皱着眉的禾老头,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两位,这儿还有个人呢。你们这讨论的,是个能当我面讨论的吗!”
执礼尊者语重心长抚着胡辫,笑眯眯道:“魔族办事嘛,一贯光明正大,你既听见了,我倒想问问你,小禾,你爹想抱孙了,这些天每天这么些少年英才,你可看中谁了,他们都很乐意提供帮助的。”
所以那些不同的人是禾老头给我选的继承正魔血脉香火的种子?我眼前本就不太清晰的画面黑了一黑又一黑,险些没喘过气:“……怎么突然说这事了?我还是个——”我忆起某些事,我委实不能同黄花大闺魔这几个字沾上边了,只得咽了,含糊道,“很年轻的姑娘,这事不用这么急罢。”
禾老头支着手看我,道:“你若是个之前的性子,我倒也不急。可如今瞧着你对那若淮,上心到那程度,是没准备找其他的了?你两浓情蜜意要相守我倒没什么意见,只是神魔有别,你两难以有个孩子,就算那万万分之一中的一砸中了,你两真有了个孩子,你要知道神魔血脉,寻常的就已是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了,更遑论你是个身负正魔血脉的魔,他是九重天星辰力的神,你两若真要有个孩子,他得是个什么样,我是想都不敢想,结胎初始你能不能平安妥帖的怀着这先不说,就说这孩子谁敢留?他若出世,是个良善的就罢,他若是个嗜杀的,谁能阻止?”
禾老头这番话好似给他说渴了,他在一侧倒了茶,润了润嗓子,做了总结:“所以你两必不能有个孩子。但你也知道我们家不是个寻常的家庭,家里是有家业要继承的。”他语重心长拍了拍我的肩,“小影,禾家之兴隆昌盛,玄树之平妥安稳,都系在你一人肩头啊。你抓紧时间,趁着你老爹我还能帮你带带孩子,赶快把这事办了。届时我也不用天天担心你又去哪儿鬼混把自己小命混没。”
我听罢,只想一晕了之。
好不容易糊弄过禾老头和执礼尊者,我头疼的回了殿。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解决,禾老头做事一贯不是那么好糊弄。他既说到这事,必然是要个结果的。可以前我也不是没试过,是真下不去手啊。我不能硬着头皮对自己那么残忍罢?
我左右想了想,得出我现在亦不能对自己这么残忍,那便只能对禾老头残忍一下。禾老头若再出这样的损招,我就去选几个后娘塞他被窝里,给我添几个弟弟妹妹。独女的生活实在孤单又繁忙,有弟弟妹妹应该会快乐很多。
还没推开殿门,一道白影窜了出来,我忙往旁边站了站免得被他这急促的动作带到,看着他似要行礼但没行又要说什么但又没说,一溜烟跑走了。
我眯着眼看了半晌,脸也没看清,只瞅见一身白衣袍,冥殿里只有若淮会穿白袍,但若淮必定不会是这种姿态,想了片刻,竟只得出这人是谁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