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副神色,生出疑惑:“他没有回封月山吗?”
忽而有风吹过,呼啦啦穿过桃林,湿风细雾之中,他声音缓而慢,说出的话却顷刻让我身心瞬间冰冷了下去。他道:“大概你要无功而返了。神君陨了,就在昨日。我才收拾完璇玑墟关了殿门,这山里,已一个人都没有了。”
石阶之上风算得上和煦,气温也适宜,可手脚却止不住冰冷下去,脑子里嗡的一声,我听到自己恍惚问:“怎会。”
他叹息道:“世事无常,神的生死亦有命数罢。昨夜七重天太微垣星如雨落,亮彻长夜,是为送别。神君那方命石便失彩陨落了。”
我捂住了心口,感觉步子有些站不住了,轻声道:“不知道陨落原因吗。”
他沉默了片刻,道:“霄衍帝君说,这是神君自己的选择。大概,有比他性命更重要的事必须要做罢。”
我想起三息之变,想起时间的重置,想起若淮说的那些话,想起那棵桃树,脑子里一片天旋地转,鼻息里传来微痒的触觉,我伸手抚了抚,又摸到一手血红。失去意识前,只听见站在台阶上的人惊异道:“你怎么了?”
想到我这是怎么了,只觉史书这种东西不愧为凝聚了一代人聪明才智写出来的,很有参考的意义,神魔之胎这种东西确实不应该提倡,很危险。我方怀上,这孩子的父亲就传来如此噩耗,而我这两天之内已心神不济流了两次鼻血晕厥,真是很难不往不祥的方向去想。
再醒来,大抵那位老者生怕我讹上他了,已不在原地。我躺在石阶上,扶着额坐起来,眼前花白忽明忽暗的好似电流,在耳中滋滋滋的响,觉得自己不应该把人想的那样坏,他也许是去找大夫去了。而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去找,大概是因为带着我会拉低他找大夫的效率。
我将手心和鼻下的血细细拿衣服拭了,招了朵云往太微垣去了。我不知道去太微垣做什么,好似从听到若淮陨了这话开始,我就冷静的可怕,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反反复复全是,这个大家岁月静好的美梦,是不是若淮拿他自己编给我的。他自觉对我有愧,所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时间推到了从前,让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以此来抵愧吗。
这个念头,在我看见星雨坠落的方向是在青冥,而时间正是昨日我醒来未见若淮之时,愈发清晰。这是我头一次来太微垣,七彩祥云里,天幕如布,星星缝在上面,静静闪烁。金砖碧瓦的神殿宽阔而空旷,巍峨庞然,厚重的宁寂。青年的声音好似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你还是来了。”
我盯着流淌的星河,哑声:“你知道我要来。”
宋云枢站在我旁边,金冠之下,面容憔悴而疲累,他将拿着的一叠纸递到了我手里:“神君曾嘱咐我,若他身陨,三日内你若来寻他,这些东西让我交给你。”
我捏着那叠纸,上面依稀画着什么图,不知是带着的绫来了这霞光丛丛的太微垣,有些不起作用了,还是光线太刺目,我视线有些模糊了:“若我没来呢。”
宋云枢侧头看我,道:“焚掉。另有一个妥帖的结局,是专门编来说给你听的。”他低声道,“我倒宁愿你没来。我早说过,他再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如今,这条命,终也给了你。禾清影,你为什么要来呢。”
我翻开那些层层纸张,看清了玄树、星河、正魔血脉之类字和树图,我拿住了那方放在最后叠的十分规整的信,翻开间,手里的纸张落了满地,我低头去收,才发觉手在颤抖。
我按住了抖的不稳的手指,站着实在太累索性蹲了下去,倚着地面展开了那封信,没有很多字,依稀可见带着东西去寻天谕先生,他会给你答案之类的话。端方的字好似蚂蚁,渐渐爬动的看不太清,我指尖抚着那行字,眨了好几次眼才看清后面的小字:清影,你能来至少证明,你心里尚有我一席之地。我私心想与你相见,留了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或会让你难过一段时间。记得,不要在原地难受太久,结局至此,你我已倾力而为,应释然。
我眼前模糊了瞬,轻声:“那是什么意思。”如果还能相见,又为什么说结局,释然这种话。
我在天谕先生的解图里,知道了这世间一个惊天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