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我辗转在太微垣和封月山,按着若淮的路子翻那些厚的拿不起来的书册卷轴,查到了时间回溯之法。可若淮做事一贯妥帖,他大抵知道我是个不愿欠人情的性子,而这些书册他摆在明面上,便说明这法子我用不了。我确实用不了,他逆推的不是玄斗,而是这方星空。
斗转方星移,反过来星空后移,玄斗便能改变时间前行的方向,往后回溯。他本是星辰里的神,这是个只能他使的法子。
我又去了昧烬棠,和八爷谈了谈,最后还是回了青冥,开始和玄树死磕。既然正魔血脉身负混沌之力,那只能逆转玄斗来回溯。
神魔之血落胎稳定下来,我能感觉到她越来越强大。因为我之身体越来越差劲了,一天要流很多次鼻血,好的时候一天只会晕一次。这拉低了我找逆推玄斗回溯时间方法的效率,我曾在暗夜想过,不如将她堕了,可想到如果这事无法成功,这也许是若淮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他在这世上唯一的遗物,我下不去手。
玄树凝给她的法器称寒玉君子剑,我想这个孩子一定是很像若淮的,有一身欺霜傲雪的气质,执着剑应该会同若淮无二。心性澄明,待人端方,样貌像他也好,性格就不要像他了,最好能遗传我爱说话爱笑的性子,不要像若淮一样总是话很少冷着个脸就是了。
这样不眠不休不知过了多久,我再醒来,将案上被血浸透的纸一把揉了,重新摊开了张,听见禾老头的声音带着怒意在耳畔道:“他既做了这选择,必不愿看你这样糟蹋他促成的这结果,你要把自己都赔进去吗!”
他声音应该是很大的,只是我脑中轰鸣作响,再大声也显得很小声了有些听不太清,我翻着书,沉默了很久,道:“感情嘛,就是这样,他爱我瞒着我做这选择,那我爱他也做了自己的选择,这两者不冲突的。如果要说是谁错了,应该是他,不应该不同我商量就做那些事,说不定我们讨论一下能有两全的办法。”我顿了顿,补充道,“我现在是想和他商量的,可不是没有那个机会吗。”
禾老头重重叹了口气。我专心致志翻书时,听见他道:“我最近常做一个梦。”他按住了我翻书的手,无奈道,“梦见我消散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见到了魔神,隐隐有道人声念,以身为枢,以气为引,顺中藏逆,行里藏停,斗转一折,星轨自倾。”
我猛然一怔,抬头看他,他看着我无可奈何道:“也许是逆推玄斗的法子。”他叹息道,“原本想着你自己寻不到会放弃,现下看来,你是一定要赔上自己了。”
我是个不愿欠人情的魔。而若淮这个负心汉,真让我怀上了他的孩子又一言不发抛弃了我们,让我们娘两背负这样重的命运,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不能接受。
可当第二日我荡开法力场,意图将玄斗里的空境逼开,玄斗混沌磅礴的伟力击来,我抬手去挡,看见那把抵在我面前先我一步妥帖护着我雪亮的剑锋时,仍止不住泪如雨下。
那些所谓的不愿欠他人情,不想背负这个孩子的命运,想让他来做决定的话,都是借口。我只是无法接受若淮真的离开了。他消散在青冥,是为了让这一切都美满,他给了我这样美好的一个梦,只是忘记,这个梦里,除了禾老头和执礼尊者乃至魔族儿郎的死,除了青冥这个不爱我们的母亲,我很深的执念还有他。
这个美梦算不得一个完美的梦。他改变了这一切,甚至在青冥种出了桃树,连这种在青冥看见花的愿望他都实现了,却独独忘记,我最无法接受的是他的离开。
我在煞气浊浪中握住了那把剑的剑柄,抚着心口才发觉那沉甸甸的感觉是什么,那里有一方完整的心在缓慢的跳动。
我凝神去探,脑海里浮出的是我在虚无之境渡给那幻影的半颗魔心,另一半是半颗晶莹剔透如星尘璀璨的蓝宝石,两个颜色迥异大相径庭的东西合成了一颗完整的心。他将他的半颗心以我自己的半颗魔心消除神魔之斥缝进了我心房,进而留下了他的本命剑玉衡,在这时候还能护着我。
我想起月牙墟赤月坊里,他敛着眉眼说玉衡不卖的时候的神情,皱着眉是副不适的模样。
而今,这把剑,他留给了我。我握住了剑柄,眼泪止不住往下落,却尚算冷静,我捏下最后一个决法,屈指一弹,一粒灵光好似水珠落入画卷里,晕开圈圈涟漪,我哑声道:“玉衡,现在,带我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