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转身要走,禾清影连忙拉住了他的衣袖,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真是我错了,我真真的和你道歉。”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拽着他衣袖的手上,连忙放开了,正色道:“也是道谢,多亏你那一剑,不然我那一枪下去打的就是言卿了。”她作揖鞠躬状,“险些残害同门,多亏若淮神君力挽狂澜。”
若淮理了理衣袍,没搭话。禾清影正要说话,身后一捧凉水泼在了她背上,凉的一激灵,她侧身一看,苏木荇正带着人在旁边的河边就着雨幕在泼水玩儿了,见她看过去,打开折扇遮在头顶,隔着哗啦啦的雨幕看她道:“小四我看你真是转性了要当好学生了,没事总爱和他一起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下来玩儿。”
禾清影嫌弃道:“谁要和你们一起在泥巴水里打滚。我是个爱干净的魔。”
苏木荇嗤笑了声,指使了两个人上去拉她:“你还爱上干净了。”他哦了一声,“才输给了若淮,现下肯定是又怕输给了我们,这是不敢了——”
禾清影已拿着一侧的盆,舀了一盆无差别的泼了过去,听着四周被误伤的鬼哭狼嚎,咬牙切齿:“你说谁会输??”
那日傍晚的金阳耀目,无根水哗啦啦泼下,天上地下一片鎏金的潋滟。
少年被四面八方的水泼的滞在原地,拿手抹了抹面上的水,是个咬牙似笑非笑的表情。长发垂落在侧,漆黑如墨,被水洗过的容颜在虹雨里白的亮目,黑白分明,反显得冷艳之极,他按着人一个接一个泼了回去:“你看你这么脏,洗洗——”
“哎呀,瞧瞧你这头泥,四哥给冲冲。”
“苏木荇!敢玩儿就别跑——”
若淮隔着蒙蒙雨幕看着那群在水里嬉笑怒骂的人群,明明是同样的服饰和装扮,可有些人总是那样显眼且招摇。
“哎?身上有伤呢出去淋雨?要不要好了!”
身侧传来灵医仙不满的咆哮:“那个谁,禾清影,又是你!我才包扎好!这么糟蹋我的成果,你下回别来了!!”
禾清影抹了把眼睛上的水,伸着手示意止战,冲他笑道:“元大人你明明知道我是灵医馆的常客,你不包扎,那我以后受罚了岂不是只能等死了?”
四周的人拿手接水去泼她:“四哥,等死呢,其实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俗话说得好,魔固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原地等死嘛。”
“哈哈哈哈哈刘兄妙啊妙,能写诗了!”
“哎,胸中也是淡淡有点浅墨的。”
禾清影看他感叹道:“这话一说,那点墨怕是该用尽了。”
四周又是一阵捧腹大笑。
禾清影歪身靠在一侧也在笑,笑罢,目光落在若淮脸上,看了良久,才挑眉感叹道:“若淮,你原来会笑啊,我以为你这个神除了生气没有别的情绪呢。”
若淮一愣,收回了目光,似有了一丝烦闷转身往雨幕里去了。
身后很快跟上脚步声,他略屈指,挡住了朝他泼来的一捧水,转过头,禾清影还保持着泼他的动作,看着静止在半空的水流轰然落下,恍然道:“还有这一招,失算了,早知道我先用了,也不至于被泼成这落汤鸡的样式儿了。”
若淮凉凉扫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往前走。
禾清影跟上他步伐有些疑惑道:“你怎么又生气了?”
若淮看着脚下的路淡声道:“禾清影,不要自以为很了解我。”
禾清影静静看了他片刻,感叹道:“若淮,你干嘛整天都板着一张脸,你应该多笑一下,你长成这样,笑起来没哪个姑娘能抵得住的。”
若淮停下脚步,不耐看她:“你想说什么?”
禾清影抱着手离他近了一步又近了一步,若淮低眸看着那方容颜离自己越来越近,终是自己先挪开了目光,往后退了一步,冷声:“我不喜有人离我太近。”
禾清影歪头看他,目光里有些狡黠:“是吗,可我瞧着,你好似在说谎。”
若淮一愣,禾清影离他更近了些,道:“若淮神君,你的呼吸很急,是不是要捏诀顺一下。”
若淮还未反应过来,身后人群又在叫她回去换药,她笑吟吟答了声就来,看他:“大家都是同学,想一起玩儿就一起玩儿啰,人多也热闹,不用不好意思。多一起玩儿两次就成好朋友了。”
言罢,将抱在手里的伞塞到了他手里:“借伞给你啰,不要再生我气了,一笔勾销了好不?”
看着少年轻盈的背影往下走去直至消失不见,若淮才慢慢伸手,捂住了自己心口,感觉着那颗心略比寻常更加急促的跳动,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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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泼而来,被晒了一天的树木摇曳着枝叶迎接着这场虹雨的洗礼。
金灿灿的太阳里,女子掬了一捧水朝他泼来,若淮略侧头,没有伸手挡,但那意料之中的水也没泼到他。
若淮回头去看,那捧水飘在半空,被日光照着流光溢彩的似一缎流锦。
若淮隔着水帘看她,轻声道:“怎么不泼?”
禾清影放下手,道:“这怎么说,被若淮神君的美貌晃了眼,有些舍不得了?”
若淮嘴角有了一丝笑,看着四周的景致:“怎么做了南荒的虹雨。”
禾清影伸手化了把伞,将他拽进了雨里遮住,笑道:“觉得好看咯,想和若淮一起淋成落汤鸡啰,左右不过就是这么些理由。你想听哪个。”
若淮凝着她在金阳里被水湿透的这副容颜,从她手里接过了伞柄,缓声:“要淋成落汤鸡,又为何打伞。”
禾清影跨出伞面,以手遮住视线看着他背对着往后走,状似无可奈何道:“那怎么办呢,舍不得若淮淋雨,又想在雨里走走,若淮神君有更好的办法吗。”
未待他回答,她自顾自道:“这个场景真是熟悉,可我怎么记得某个冷心肠的神不但没感谢我还根本没打我给的伞,一路淋雨回去了,还请了两天假没来上课。”
若淮一步一步跟着她,她倒退着走路,好似猜到他要说什么,兴致勃勃道:“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知道,我怎么这么关心你。”
她嘴角有了一丝笑,佯装怅然道:“哎,可能是若淮神君太过风姿绰约,总让人惦记呢。不由自主就是想让人关注。”
她那副容颜被水湿透,露出冷清的底色,不能直视的耀目,眼睛弯弯在看他:“还好当时你不爱笑,不然不知道要惹多少姑娘喜欢。”
若淮嘴角有了无奈的笑意,还未开口,禾清影往后直直倒退走着,似惊奇的发现了什么,道:“若淮你看我!我能倒退着走直线,一点不歪!”她一面稳着身型一面飞快道,“若淮你别转头看别的呀,你看我!”
若淮凝着她飞扬起的神采,轻声:“早就看不见别的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永远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在某个寻常的日子里,他视线落在她身上,从此,便再也挪不开了。
禾清影自己惊奇的走了一会儿,大感兴奋,喋喋不休:“我走快一点,这样两只脚在水里好像在划船!还不会……”
若淮弯了弯嘴角,握住了她伸出来保持平衡的手,在哗啦啦的雨声里,执伞遮住了她,将人拽住拉进了怀里。
这是他在那时一直想做但从未做过的事。想要她的眼里只有自己,想要这样静静抱着她,再也不要让其余的事物分去她的目光。
想要她的一瞥一笑,都是为自己。
禾清影脸抵在在他肩头,愣了一下,小声道:“怎么了?”
若淮将人拥紧了些,哑声:“清影,我好喜欢。”
禾清影一愣,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面上有了些莞尔的笑。在伞下这小小的空间,夕阳余晖里,寒梅幽香中,加深了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