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再次调皮地卷起一阵稍大的樱花雨,粉白的花瓣扑簌簌落下,有几片甚至擦过了无一郎的肩头和发梢,但他似乎毫不在意,目光依旧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表情。月光在他精致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平静无波的青色眼眸显得更加深邃难懂。
他没有惊讶,没有疑惑,没有笑意,也没有厌恶。就只是……看着。仿佛在观察一棵形状奇特的树,一朵开在夜里的花,或者任何一件他路过时偶然映入眼帘的、值得稍微停留片刻注意的“事物”。
这种纯粹到近乎“空无”的注视,反而让奈雪更加无所适从,内心刷屏从“卧槽”升级到了乱码:
他为什么一直看?!他到底在想什么?!觉得我奇怪?觉得我有趣?还是单纯在疑惑“这里为什么有个人在树上”?我要不要打招呼?说什么?“晚上好你也来爬树吗?”还是“月色真美”?还是直接装傻“啊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就在奈雪的CPU快要因为过热而彻底烧毁、考虑要不要直接往后一仰假装晕倒摔下去(不行会死!)的时候——
树下的无一郎,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从奈雪的脸上,短暂地移到了她随着夜风轻轻飘动的、粉蓝色的长发上,然后又落回她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你的头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颜色,很奇怪。”
奈雪:“…………”
宕机的大脑被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评价”给强行重启了。
奇怪?他说我的头发颜色奇怪?!
哪里奇怪了!!!!!!!!!
就这?!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这个?!!!
没有问她为什么在树上,没有评价她的行为,甚至没有对刚才那副“月下女神(自认)”的场景发表任何看法,就只是……注意到了头发的颜色?还用了“奇怪”这个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荒谬、好笑、释然以及一点点“果然如此”的复杂情绪,瞬间冲散了奈雪的极度羞耻和紧张。
对啊,他是时透无一郎。那个会对初次见面(并且疑似被许婚)的少女说“随便”,会对任何世俗常理之外的事物都抱有一种近乎纯真(或者说迟钝)的直观认知的时透无一郎。
在他眼里,她爬树、坐月亮、接蝴蝶、长发飘飘……这些可能都不如她头发的颜色“奇怪”来得更有观察价值。
奈雪深吸一口气,夜风带来的凉意让她滚烫的脸颊稍微降温。她努力扯动嘴角,试图找回一点点语言能力,但声音还是因为残余的紧张而有点干涩:
“是、是吗……大概……是天生……的吧。” 她含糊地答道,总不能说“是系统送的皮肤”。
无一郎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根本不在意解释),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又问:
“上面,看得更清楚吗?”
“啊?”
奈雪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周围的枝叶和上方的月亮,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坐在树上看月亮是不是更清楚”。
“嗯……是、是吧。离月亮近一点。” 她干巴巴地回答。
大哥你的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现在是讨论观月体验的时候吗?!
无一郎又“嗯”了一声,然后,在宁宁震惊的目光中,他忽然也动了。
没有像奈雪那样借助巧劲攀爬,他的动作简洁利落得近乎诡异,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雾气,几个轻巧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的起落,便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奈雪旁边另一根粗壮的枝桠上,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微微拂动,也带来了他身上淡淡的、像是草木和干净布料混合的气息。
他学着奈雪的样子,在树枝上坐下(姿势比她标准且稳当得多),然后也抬起头,望向天上的月亮。
宁宁:“!!!”
内心刷屏再次爆炸:
卧槽他上来了!他为什么上来了?!这树承受得住两个人吗?!(树:?)
我们现在是……一起在树上……看月亮?!这什么发展?!
她彻底懵了,身体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浅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身旁近在咫尺的、侧脸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无比清晰的少年。
无一郎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和震惊,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忽然转过头,那双青色的眼眸再次看向她,平静地问:
“你看月亮,在想什么?”
奈雪:“…………”
我今天晚上,可能真的,要死在这棵树上了。死于心跳过速,死于尴尬癌晚期,死于和本命角色莫名其妙的月下树梢谈心。
这个世界,果然离谱得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