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刚转过五点,榕城警局内漆黑一片,唯有角落的一栋大楼灯火通明。
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楚行简抱着一大摞文件夹,还不忘腾出手来接电话:“妈?早饭?对,送老地方就行。”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
男人语气里多了丝慌乱:“相亲?那个妈,我这还有急事儿,等忙完,忙完了再说啊!”
“喂喂——”对面的大嗓门即使电话离得老远也能听见,楚行简不用听都知道肯定又在咒骂自己。
他挂断电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靠门的白净青年眼力极快的接过文件夹,还不忘八卦道:“楚队,又被催相亲啊?”
被提及痛脚的楚行简:“你很闲啊?监控查完了吗?”
撞枪口上的白净青年吐舌,一脸悻悻:“清水巷附近二十多个摄像头的监控都看过了,没一个拍到脸的。”
围观全程的板寸头忍不住摇头;‘这家伙,明知楚队最讨厌别人提相亲的事,每次都精准踩雷。’
忙出言解围道:“头儿,死者身份确认了,是西山医院精神科一名叫吴倩的护士,据同事反映,昨天下午交班之后就没见过她人,因为是独居,所以也没人报警。”
“通知死者的父母了吗?”
“派出所那边通知了,这会儿刚认完尸。”
楚行简点头,看了一圈办公室,皱眉:“苟富?”
角落的办公桌,穿花衬衣的青年从一摞文件里抬头:“楚队,这儿呢。”
“报案人那边查了吗?”
苟富绕过中间的办公桌,将一摞文件递给他:“发现尸体是第十中学的一名女学生,下晚自习穿过巷子回家正好撞见案发现场,还有一对儿情侣和那个消失的青年女子也看见了。”
“四个人确认是死人后就报了警,几个人的行程都确认过了,没有问题。”
楚行简极快的速度扫完笔录:“就这些?人际关系呢?”
“都查过了,几名报案人和死者都不认识。”
“那个消失的报案人呢?”
“监控没拍到,已经叫技侦做拼图了。”
楚行简闻言皱眉,想起物证在垃圾桶找到的手机:“白芷?白芷?”
半天也没人应答,他抬头望去,被叫的人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动也不动。
楚行简又气又无奈,只能祭出大杀器,对板寸头说道:“上班时间睡觉,甘蓝,记下来,月底扣奖金!”
甘蓝还没开口,刚还昏睡的人跟诈尸一样弹起来道:“别…别…别啊!楚队,醒着呢!”
将文件夹扔桌上,楚行简问道:“手机数据恢复了吗?”
白芷打着哈欠点头:“已经确认过是死者的,我在里面发现了一些线索,死者正和一个叫郑欣宜的人商量报案的事,具体是什么没说,不过有提到要起诉的对象是前男友张浩。”
楚行简沉吟片刻,开始分配任务:“苟富,带人去西山医院排查一下监控。”
“明白。”花衬衫点头。
“吴林道,去把那个张浩请回来,白芷想办法联系郑欣宜,一定要弄清楚她们说的事情?”
他看向一旁的板寸头:“甘蓝,盯宋星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众人异口同声:“收到!”
榕城第一医院三楼302室
宋星阑推开门,正和一名老人对上眼。
老人身形微胖,一身打理得干干净净:“来了?”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威严,给人一种可亲又可敬的感觉。
宋星阑见他虽然较往日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没有一丝颓唐的样子,顿时放心了很多。
抬手将水果放到桌旁,恭敬的打了声招呼:“老师。”
又看向一旁银发的老妇人,同样恭敬的唤道:“师母。”
被唤作师母的老妇满脸对小辈的疼惜,嗔怪道:“不是说了不要带礼物吗?”
宋星阑笑了笑:“早市上顺路买的,比那些果篮新鲜。”
何时兰笑意更浓了。
“对了,医生怎么说?严重吗?”宋星阑来之前只知道需要动手术,具体病因老两口却没说。
方新神色淡然:“腹股沟疝气而已。”
何时兰看出他们有事要谈,便识趣道:“你们聊,我去问问护士什么时候体检。”
说罢替方新掖了掖被子,离开时还不忘贴心的替他们带上门
门内,方新目送老妻离开后,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子:“之前我跟你提的去市局当侧写顾问,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星阑面露迟疑,最终还是决定照实说:“老师,我认为师兄比我更适合这份工作。”
“程方旭?”方新不置可否:“论专业知识他的确算得上翘楚,只可惜心不正,要让他挑这个重担,我还真不放心。”
宋星阑闻言劝说道:“不是有半年试用期吗?再说,还有老师您在旁边把关,不会出问题的。”
方新一脸不赞同:“你不明白,犯罪心理侧写这门学问,知识、经验积累的确很重要,但天赋远比这些更重要,你才是那个拥有百分之一天赋的人。”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淡,却总有一股让人不能抗拒的力量。
宋星阑低头不语。
见心爱的弟子这般模样,老人叹气:“已经三年了,你还没走出来吗?”
他既为弟子不幸心疼,又为其不争愤怒:“那场爆炸根本就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非要钻牛角尖?”
被尊敬的老师这样训斥,宋星阑有口难言,张了张嘴却只能说出:“对不起,老师。”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对这个弟子,方新是真的觉得可惜,有能力有天赋,更难得的是能坚持本心,天生做犯罪侧写的好苗子。
谁能想到,一场爆炸却将这样的好苗子彻底击垮。
宋星阑羞愧得头也不敢抬,没人知道,三年前的事只是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
他真正惧怕的,是十六年前的那个雨夜。
屋内气氛僵持不下,敲门声忽然响起。
“咚咚咚——”
护士模样的女人推开门:“64床,到你体检了。”
“诶,好。”方新掀开被子下床。
跟在护士身后的何时兰忙伸手,宋星阑和她一同将人搀扶下床。
出了门,方新松开他的手:“你回去吧!这一时半会完不了。”
“是啊!别耽误你的事儿。”何时兰也劝说道。
宋星阑知道不是客套,点头应下了,目送方新夫妻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谈完了?”身后响起一道声音。
宋星阑转身,才发现丁丽欣不知何时来了。
丁丽欣见他面上隐隐有失落之色,便知道两人怕是又提及三年前的事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宽慰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方教授只是太担心你了。”
“我明白的。”宋星阑有些怅然:“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
丁丽欣默然,心理创伤这种事,只能靠自己熬过去,旁人看得再清楚也帮不上忙。
‘怎么回事?’
一种奇异的窥视感袭来,让人全身汗毛直竖,不寒而栗。
宋星阑别过头,很快在人群中锁定了目标。
那人站在距他五十米开外的走廊角落,一身黑色长风衣并未系扣,黑色鸭舌帽遮挡了眼睛,从露出的苍白皮肤黑色头发,勉强能辨认出是亚裔。
“车在楼下,现在走——你在看什么?”察觉到他走神,丁丽欣顺着宋星澜的视线望去。
走廊的拐角处,有个戴黑帽子的青年男子站在紧急出口边,丁丽欣的视线刚触及他身影,那人便迅速低下头,步伐匆匆的推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