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舒翻了个白眼:“楚大队长,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是法医不是法师,没理由你送来的每一具尸体,我摸一下就知道她为什么死?怎么死?谁让她死的!”
说罢,将剩下的文件摔在办公桌上:“法证报告,自己看吧!”
“砰!”
关门带起的风扇在脸上生疼,目送小暴龙离去的楚行简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心有余悸:“不就随口说了一句,至于么!”
“楚队,又让李法医撅了?”跟李云舒打了个照面的苟富凑上前来。
楚行简不置可否:“查到什么了吗?”
对方将U盘插进电脑,调出了一段监控说道:“我们在西山医院对面的水果店查到一段监控,监控显示吴倩和宋星阑是在昏迷的状态下,被西山医院精神科的另外一名护士伙同一名神秘的男人带走了。”
“两个人身份都查过了吗?”
“已经查过了,护士叫林红玉,父亲在十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母亲在十八岁那年意外坠楼,据其他亲戚说,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他说着飞快的调出剩下的资料:“白芷把所有能联系她的方式都试了,没用,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至于那名神秘男人,全程没下车没露脸。”
“值班人员那边怎么说?”
“值班的护士说,因为当天罗医生有个手术,所以给宋星阑做完催眠后就让吴倩跟进后续的收尾工作了,因为以往是经常做的,大家都没在意,直到丁丽欣去接人,他们才发现人不见了。”
楚行简摩梭着下巴:“她俩关系怎么样?会不会是私仇?”
苟富摇头:“林红玉这个人有些孤僻,再加上才来不久,同事对她都不太了解,至于吴倩,是医院的老员工了,性格大大咧咧,为人正直热心肠,所以跟其他人关系不错。据反映,这两个人私下几乎没有交集。”
“那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她跟吴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总不可能是激情杀人吧?”
苟富闻言补充道:“而且怎么杀的也是个问题?还有,她从头到尾都没避开监控,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警方会查到她身上。”
楚行简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资料,终于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砰——”
门被人粗暴推开。
楚行简看着冲进来的人直皱眉:“一惊一乍的?有鬼追你啊?
甘蓝脸色难看得像死了亲爹:“头儿,林红玉死了!”
楚行简头皮嗡的一下炸了,站起身来:“通知所有人集合!”
“收到。”
榕城靠近京市,因全城生满榕树而得名。
辖下的黄桷树街却是个例外,少见榕树,倒是黄桷树颇多茂盛。
发现林红玉尸体的黄桷树街,是整个榕城都有名的丧葬一条街,
楚行简握着方向盘,等红绿灯的间隙看向窗外。
路旁出行的人们神色悠闲,偶尔跑过几名锻炼的年轻人。
大雨洗过的街道格外干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但这对特事处来说却算不得什么好消息,雨水会洗去污秽,同样也会冲刷掉大部分证据。
黑色的悍马车头一转,从三岔路口拐进了右边的小巷。
写着丧葬一条街的弧形招牌从头顶划过,黑色的沥青铺成的马路,宽度刚好容纳两辆车。
街边两侧XXX香烛店、XX棺材铺、XX寿衣铺鳞次栉比,清一色的黑底白字招牌,惨白的纸幡迎风晃动。
靠近小巷中央的丰山电影院旁,悍马停了下来,楚行简拉下手刹看向对面。
那里——便是抛尸现场。
一株近四层楼高的黄桷树,枝叶倾覆的树下,黑底金字的宋宅显得格外突兀。
楚行简不知这家主人是否有怪癖,他目光在附近的店铺招牌上划过,香、蜡、纸、烛、寿材、寿衣应有尽有,独独他一户鹤立其中,堪称被殡葬产业包围的住宅。
路边已经用黄黑胶带拉出了隔离区,附近的群众一反常态的都龟缩进了屋子,偶尔有凑热闹的,也只远远看一眼便转身走开。
楚行简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没有人凑热闹,意味着证据能得到最大程度的保存。
早就注意到车子的吴林道拉开车门:“楚队?”
他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死者呢?”
吴林道冲大树底下抬了抬下巴:“在那边,尸体被发现的时候用白色布料遮盖着,身上没有明显致命伤,和吴倩一样全身血液不翼而飞。”
楚行简穿过人群,地上的物品都已经收走,只剩下标注的白圈,痕检科的人正在做收尾工作,技侦们也开始采集死者的随身物品。
不远处,法医模样的人正蹲在树前勘察。
楚行简近前,地上尸体仰躺,双手放在小腹处,面容安详,并不是正面朝上,而是整个头偏移了九十度看向右侧,身份证就静静地放在她左脸颊上。
他抬头望去,面前的黄桷树约四个人合抱,大概是因为这点,两边的屋主人修建房子时,特意避开大树修成了凹字形。
黄桷树就在凹字的中间那个凵的右侧拐角点,林红玉被卡在大树和墙壁之间,头朝大路脚朝围墙。
地上洒满的黄色纸钱和周围白幡随风飘起,显得格外渗人。
李云舒此时也结束了勘测,吩咐助手准备收敛尸体。
“怎么样?”楚行简迎了上去。
李云舒摘掉塑胶手套:“死者肝温是28.2℃,有轻微尸斑,估计死亡时间在八到九个小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背部擦伤有发炎和肿胀的痕迹,应该是生前伤。”
楚行简瞥了一眼尸体:“就这些?”
“目前只能断定这里是抛尸现场,至于其它的,得做详细解剖才能下定论。”
楚行简若有所思:“这么看来,吴倩很可能不是林红玉杀的?”
苟富也觉得奇怪:“可从之前的监控来看,林红玉和凶手之间很明显是同伙,那凶手为什么要杀她呢?”
吴林道插嘴道:“会不会是杀人灭口?”
“有可能。”
一旁的甘蓝将装在证物袋里的纸条递了过来:“楚队,物证在林红玉手上发现的。”
楚行简接过瞄了一眼,挑眉道:“礼物?吴倩那儿有吗?”
被问的人摇头:“已经确认过了,没有。”
他目光下移盯着地面出神,从表面来看,林红玉的死状和吴倩基本一致,唯一不同的点,就在于这张纸条。
“对了,还有一点。”李云舒拿过相机,调试了一番才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主人公正是林红玉。
不过和他刚才看见的尸体不同的是,照片上林红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硬币大小的粉色樱花状瘀斑。
李云舒说道:“这些瘀斑在我们刚抵达现场的时候就已经很淡了,你到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我已经让局里的技侦确认过了,吴倩身上也有,而且比林红玉的颜色更浅,所以我推测,这种瘀斑的产生很可能取决于温度。”
“你的意思是,温度越高,瘀斑越明显。”
李云舒点头。
一旁的苟富看着照片里铜钱大小的淤痕皱眉:“这个瘀斑看起来好眼熟啊!”
“是樱花少女案。”身后传来声音。
众人回头,见吴林道挂断电话说道:“我之前在市局的档案室里见过。”
楚行简没有犹豫,吩咐道:“通知白芷调档案。”
吴林道晃了晃手机:“刚打过电话了。”
赞赏的目光示意他做得好,楚行简转头看向甘蓝:“有目击者吗?”
一旁的苟富插嘴提醒道:“楚队,昨儿是十五。”
楚行简不解:“十五怎么了?”
苟富这才想起,楚行简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习俗。
“本地的习俗,每逢初一、十五祭祀,最近一年家里有人过世的,都要烧纸钱。”
说着他看向附近的店铺:“这些做死人生意的尤其忌讳这点,所以这条街每逢初一、十五天一擦黑就关门早早睡下了,就算听见动静也没人出来,自然也不可能有目击者。”
“那报案人呢?”
甘蓝指了指对面废弃电影院前的一个橘红色工装的老头:“环卫工人发现的,据他说,早上六点收完垃圾回来,发现本该摆放在影院门口的垃圾桶被人搬到了这边,他拉开垃圾桶才发现角落里躺了个人。”
楚行简眯了眯眼,看着影院破旧的楼表结构:“也就是说,垃圾桶本来不是在这里,而是在对面楼下空地上?”
甘蓝点了点头:“那边以前是家属院,电影院搬迁后,附近的人就把这当成了垃圾场。”
楚行简却敏锐的察觉到不对:‘为什么?’
能挑选这个位置,说明凶手对周围的环境,甚至是清洁工的路线非常熟悉,他费尽心思将尸体藏匿在这里,却又偏偏用垃圾桶遮挡,不是很矛盾吗?
如果不把垃圾桶摆放在这边,短时间内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具尸体。
还有,林红玉尸体头颅的朝向也很怪。
他在现场看了一圈,一群人只有吴林道勉强算身材瘦小,他对后者抬了抬下巴,命令道:“你,模仿死者的姿势躺这儿。”
“什么?”吴林道蒙了。
“叫你躺就躺,废什么话?”
“哦。”摄于威严,吴林道只好一头雾水的按要求躺下。
“咦?”
“怎么样?”楚行简急切道。
吴林道左右换了换角度,再三确认后才开口道:“楚队,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那个牌匾。”
说着指了指左边的房子。
楚行简的目光落在了黑底金字的宋宅,目光沉了沉:‘凶手为什么要特意调整死者的角度去看那块牌匾呢?’
“楚队,白芷把电子版档案发过来了。”
苟富将电脑递到他跟前,翻到第一页:“20XX年5月11日,警方接到报案,护林队在凤凰山湖泊附近发现一具女尸,经过勘察,尸体上有和林红玉她们身上相似的樱花状瘀斑,从图片来看,发现尸体的现场和两名被害者的也很像。”
甘蓝听得直皱眉:“奇怪,杀人抛尸、撒纸钱、樱花瘀斑,这么标志性的行凶模式,为什么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苟富将档案翻到最后,惊讶道:“这个案子直到现在还是悬案。”
甘蓝更疑惑了:“不对吧?杀人抛尸属于重案、要案,而且那会儿正是严打期间,为什么还会成为未结案件?”
说话间吴林道挂电话走了回来:“我刚问了知道这个案件的前辈,据说当时遗属一直坚持死者是被害,法医也拿不出死者自杀的证据,所以派出所就给立案了。”
“结果正好撞上5.11反贪大案,当时的榕城领导班子十之八、九被卷了进去,整个部门一片混乱,等恢复正常都一年多了,尸体早烂了,案子就这么成了悬案。
“死者的情况呢?”
苟富往后翻了翻:“死者梁亚萍,女,死亡当时年龄16岁,跟随父亲梁文杰一同生活。”
“母亲董晓薇在她十岁时离异,之后就带着姐姐梁青青回了C省,根据资料显示,两人一直生活在C省涪江市,没有回来过。”
“还有别的吗?”
吴林道回答道:“听说有一个目击证人,不过因为年龄太小,再加上当时精神不正常,所以没有采用证词。”
苟富迅速在资料里找到目击证人部分,看清名字的瞬间忍不住惊呼道:“楚队!”
楚行简疑惑的看向他:“怎么了?”
“那个证人就是宋星阑。”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纷纷看向他,苟富在一片惊疑的眼神中肯定的点了点头。
“吴林道,查一下宋星阑在哪儿?”
“我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