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简看着明显是被绑的梁文杰,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这个案子的复杂度,显然已经超过了他的预计。
梁文杰却没管楚行简内心的狂乱,他看向宋星澜,目光中透出一丝哀求和歉意:“星阑,是我对不住你,这个局,我最不该做的就是拖你下水。”
本以为被亲密的人背叛,宋星阑会情绪失控,出乎意料的是,他格外冷静。
他站在门口,如水的月光照在侧脸,眼眸低垂。
他说:“你已经做了,不是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梁文杰瞬间陷入暴躁中:“你不懂,十六年了,整整十六年了!眼看着亚萍死了还要蒙受不白之冤,我内心是多么的痛苦。”
他目露凄楚:“我每一天就好像在刀尖上行走,只要一闭上眼,我就能看见亚萍在质问我,她问我,为什么不替她洗清冤屈?为什么不让她清清白白的走,为什么不杀了那个天杀的凶手为她报仇!”
强烈的愤恨让他整张面孔都扭曲起来:“既然法律做不了公正的审判者,那我就自己来!”
楚行简注意到梁文杰说这句话时,一丝厌恶在宋星阑眼底一闪而过。
听了梁文杰癫狂的话,宋星澜皱着眉,满脸不赞同:“你疯了!”
“疯?哈哈哈……”梁文杰好似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才面容狰狞的冲他们吼道:“我早就疯了!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一滴热泪从他眼角流下:“老天垂怜我,才给了我杀人樱花的使用方法,就算找不到凶手,我也一定要让亚萍的案子重见天日。”
梁文杰说罢看向他一脸嘲讽:“你嘴上说得好听,不也一样忘不了?找老贾买消息还点灯笼,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凶手吗?”
宋星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梁文杰立马反应过来,满眼不可置信:“你试探我!”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梁文杰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头顿生怒火,凤目圆睁张口就要骂。
楚行简见状忙出声劝道:“梁文杰,你冷静一点,你心里有恨我能理解…”
这话却仿佛压死梁文杰的最后一根稻草,男人神态癫狂的冲他怒吼道:“你理解?你理解什么?你也有亲人被害,被抛尸荒野,含冤不白?”
梁文杰摇着头:“不——你没有,所以你不理解,切肤之痛,只有皮肤自己才知道。”
楚行简皱眉:“可吴倩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梁文杰冷笑了一声:“真无辜就不会答应我了,她自杀,我给钱,货银两讫,你情我愿!”
他喘着大气:“再说了,她们两个女人,用本来就要死的命换五十万,也算是凭自己干干净净挣的钱,总比去做那些肮脏污秽的活计好得多。”
“先别说话了。”楚行简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皱着眉冲屋外喊道:“吴林道,进来救人!”
冲进来的众人看清现场情况满脸懵逼,怎么回事?不是说梁文杰是凶手吗?怎么他也被害了?
难道是知道暴露了,所以特意使的苦肉计?
梁文杰却摇着头:“不用了,亚萍在这里等了我十六年,现在,我也该是时候去找她了”
楚行简拧眉,让白芷赶紧报警和叫救护车。
吴林道一边动作迅速的取出束缚带紧急止血,一边还不忘和对方说话转移注意力:“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椅子上的人却已经开始意识不清的说起了胡话,吴林道凑近一看,惊觉对方瞳孔已经开始扩散了。
梁文杰看着虚空,露出了一抹释然的微笑:“她来接我了,我该走……”
话还未说完,便溘然长逝了。
吴林道无助的松开了手。
宋星澜看着他合上双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屋子。
‘看来王博还真不是他杀的。’楚行简暗暗思索着:‘他从头到尾就只提到了那两个女人。’
转眼看了看,没有发现宋星澜的身影,诧异道:“小刺猬人呢?”
“谁?”被问的人一脸懵逼。
楚行简一拍脑袋:“宋星阑。”
“哦!”对方指了指门外:“刚看他往湖边走去了。”
宋星阑站在湖边抬头望向天空,不远山峰上似乎有星星闪着光亮坠落。
楚行简迈向前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孤寂的身影,不忍心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他转身欲离开,却忽然被人叫住。
“楚队长——”
他回头,那个人还是刚才仰望星空的姿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
“你明明看见了那么多罪恶,为什么还有勇气去追求真相呢?”
楚行简没有回答,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对方。
“咔哒。”
东西准确无误的被宋星阑接下,他摊开手才发现那是一颗奶糖——一颗曾装在遗属致谢礼盒里的糖。
随之而来的,还有楚行简的一句话:“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啪嗒!”
打火机发出的橙色光照亮了楚行简的半边侧脸,他低头将嘴上叼着的烟凑近火焰,暗红色的烟头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就好像天上的星星。
白烟飘散开来,形成氤氲的雾气笼罩附近,他整个人都模糊了起来。
斜刺里伸过来一只削瘦的手,将烟从他嘴里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