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林道给的地址在城南的一座老式小区内,饶是半夜交通通畅,他们也花了快半个小时才到地点。
路旁树木丛生,深夜中的小区格外寂静,只有昏黄的路灯静静屹立在两侧。
因为担心引起居民恐慌,他们没有拉警报。
车子驶进小区大门时,一个年纪快六十的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随即耷拉下脑袋,紧了紧绿大衣,抄着手继续打瞌睡。
“这能守个什么东西?见咱们进来问都不问。”看他如此做派的苟富小声嘀咕道。
“这种老式小区,能有保安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能跟专业保全一样敬业吗?”甘蓝安抚他道。
说话间,白芷的电话打来了:“楚队,法证那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死者的确是周颖,资料已经发到你们手机上了。”
甘蓝掏出手机念道: “周颖,女,42岁,家住百合公寓,22岁后就一直在豪庭夜总会当小姐,35岁后金盆洗手辞职了,三年前,有人看见她在红灯区站街,也就是俗称的流莺。”
“因为长期从事不正当职业,扫黄打非的时候被隔壁同事抓过好几次…….“
众人点开附件,照片上的人虽然已经40岁了,但穿着打扮看起来和二十四、五没有什么区别。
洛叶梅只觉得奇怪:“一般干这行的超过30岁就很少了,40岁我可真是闻所未闻。”
她未调职前在扫黄组待过一段时间,对这些道道很是熟悉。
苟富按熄手机撇嘴道:“谁知道呢?干这行的百分之九十都好吃懒做,再加上花钱大手大脚,时间一长入不敷出,重操旧业也不是不可能。”
“结论不要下太早。”副驾驶上的宋星阑闻言忽然冒出一句话,但却没有解释又闭上了眼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拿这话当回事。
闭目养神的宋星阑脑海中,却浮现出那颗头颅脑后绑着的彩色皮筋。
那根皮筋在小商店里一块钱能买一大把,如果真像苟富所说她是舍不得奢侈的生活才重操旧业,那么又怎么会只扎几分钱一根的头绳呢?
还有周颖被抓时的照片其他人都没注意,他却看得很清楚。
她最后两次被抓间隔了将近一年的时间,身上的衣服却是同一件,这对喜爱追赶时髦的失足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了一点——她很缺钱,非常非常缺。
周颖的房子在五楼,白芷查到她三年前花了很大一笔钱才买到这里。
还没进屋,就见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见状楚行简皱起了眉,吴林道一露面就问他:“为什么拉警戒线?”
吴林道面色有些难看:“楚队,我刚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说着朝屋内偏了偏头:“卫生间的墙缝和地砖缝里发现了少量的血迹残留,我怀疑这里是第一现场。”
对面的男人神情立刻严肃起来:“通知沈法医了吗?”
“我在。”屋内传来回答,沈亦清穿着防护服伸手取下口罩,对吴林道说:“可以喷鲁米诺了,低照度摄像机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我这就拿进来。”吴林道忙将门边的摄像机一样的东西递了进去。
沈亦清看了一眼门边的众人:“要么进屋,要么滚蛋。”
没人想滚蛋,所有人穿上鞋套都进了屋。
“啪嗒——”
关闭开关的声音响起,屋内瞬间一片黑暗。
“呲呲——”
技侦喷洒鲁米诺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阵蓝色莹光在屋内亮起。
骇人的一幕在众人眼前出现,墙上、门上、洗衣机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荧光和或清晰或模糊的手掌印,长长的拖拽印从卫生间门口一直延伸到淋浴间。
一道喷溅型血迹从入户门口沿着墙壁直达天花板,只是看着那些痕迹,众人就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凶杀现场有多恐怖。
确定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守在门边的警员开了灯,屋内瞬间一片大亮。
楚行简询问道:“做过技术勘察了吗?”
沈亦清点头:“都做完了,其他尸源找得差不多了,我得先回UCD清点尸块去。”
“好,路上小心。”
沈亦清应下,开始盯着其他人收拾工具,除了法医的东西,剩下的低照度摄像机、鲁米诺喷洒器都是从市局借的,他得给别人还回去。
其他人开始向其他房间转移,看能不能有新的发现。
宋星阑推开进门左侧房间的房门,一眼看去,屋内除了放着几本书的书架 ,就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榻榻米。
他抬脚刚准备走,余光瞄到衣柜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拉开衣柜门,里面只有几条颜色各异的长裙,然而宋星阑敏锐的察觉到柜子的深度似乎有些不对劲。
想到这里,他蹲下身拿手丈量了一下长度,很快确定柜体的深度比表面看起来的少了至少五厘米。
宋星阑将长裙取下,整个柜子内部结构出现在眼前。
他四下里瞧了瞧,视线忽然停在了柜子左侧的移动挂架上,那上面中间位置的某一个挂钩颜色比其他的似乎要浅一些,看上去就像有人经常触摸它。
察觉到这一点,宋星阑伸手试着掰了掰那根挂钩。
“咔哒——”
伴随着一声机括声,柜子底部的木板忽然向右侧弹了过去。
一个隐藏起来的空间出现在他的面前,宋星阑低头,正对上两双小兽一样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我去,这怎么还有两个孩子啊?”一旁路过瞧见这一幕的苟富惊叫道。
闻声而来的其他人迅速挤了进来。
大的那个男孩见状,将小一些的孩子紧紧的挡在了身后,一脸戒备的看着所有人。
他们脚边有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和已经空掉的饼干袋,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那堆袋子旁还有一根吃剩下的生南瓜蒂。
从边缘密密麻麻的齿印来看,这两个孩子显然已经靠它维持了好几天了。
这俩孩子很聪明,他们故意用长裙和木板做掩饰,藏在了不到十厘米宽的柜子缝隙里。
如果不是宋星阑敏锐,恐怕还发现不了他们。
“头儿……”甘蓝一脸不忍的看向楚行简,其他人脸上也都是一言难尽的神情。
洛叶梅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友善:“小朋友,你不要怕,姐姐是警察,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好吗?”
怕他不信,还将证件亮了出来。
却不料此言一出,那孩子更加戒备了,抱着小一点的孩子紧紧缩在柜子里。
那小一点的似乎对其他人很好奇,悄悄从大孩子身后探出了头。
他的肤色看起来比哥哥要更白一些,轮廓也更深邃,一蓝一褐鸳鸯眼如宝石翡翠。
瞧见这一幕的吴林道惊呼:“他的眼睛——”
小孩被他忽然的话语吓得立刻缩了回去,大孩子眼神立刻变得凶狠起来,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攻击人的小狼崽。
宋星阑侧头对楚行简轻声说:“都出去,买点吃的上来。”
这两个孩子对他们明显已经产生抵触情绪了,再待下去估计得不偿失。
‘而且……’
宋星阑视线在小一点的孩子身上一扫而过,那孩子看起来明显是个混血儿,外貌出落的比周颖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她显然不可能生出这样的孩子。
楚行简点头,示意其他人跟自己出去。
贴心的关上了门后,楚行简立刻拨通了白芷的电话。
“小白通信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别贫。”楚行简转头看了一眼合上的门,压低了声音:“查查周颖的两个孩子什么情况?”
“周颖的孩子?”白芷含着棒棒糖,五指翻飞:“马上。”
三十秒后,白芷看着档案疑惑道:“资料上显示周颖未婚,也没有任何生产记录。”
楚行简将一张写着‘去买些食物’的纸条递给洛叶梅,一边说道:“作为华国曾经最厉害的黑客,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嘴这么甜,查不到也得查到啊!”
说着点击编好的检索信息代码开始运行,一分钟后:“有了,她之前回复朋友的信息,说捡了个孩子准备养,问对方需要什么手续,她朋友说上黑户得买房子找关系,最少得准备六十来万。”
楚行简立刻联想起之前资料上写的周颖忽然又重操旧业,追问道:“是三年前吗?”
白芷看了一眼时间信息,惊讶道:“楚队你怎么知道的?”
所有的信息都被串联起来了,挂断电话的楚行简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
所以那两个孩子其实都是周颖捡的,她没有文化,也没有一技之长,为了养活他们不得已才沦落成流莺。
想起宋星阑在车上的那句‘别太早下结论’,他叹气了一口气:‘他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视线转回屋内,伴随着咔嗒一声响,房门被关上。
宋星阑从窗户玻璃上的倒影瞄到对方戒备的神情似乎松懈了一些,他心下叹气:‘果然还是个孩子。’
他没有试图跟那俩小孩攀谈,而是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跟着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名侦探柯南,在屋内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