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操作台上,宋星阑的胸口剧烈起伏。
那瓶被强行灌入的“GHB”药剂正在他体内疯狂燃烧,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像是被扔进了滚烫的油锅,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反复横跳。
冯萧汉站在台边,眼神迷离而贪婪,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宋星阑苍白的脸颊,指尖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
“真美……”他喃喃自语,低下头,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庞逐渐逼近,目标直指宋星阑的嘴唇。
就在两唇即将触碰的瞬间,一抹冰冷的银光骤然暴起!
“嘶啦——”
手术刀划破空气,直刺冯萧汉的双眼。
冯萧汉惊骇之下猛地偏头,锋利的刀刃还是在他脸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瞬间涌出。
他狼狈地后退数米,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宋星阑竟挣脱了手铐,正半撑着身体坐在操作台上。
他手里紧紧握着一把不知何时藏匿起来的手术刀,眼神凶狠得像一头濒死的孤狼。
“你……你没晕?”冯萧汉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瓶药量足以放倒一头大象,这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滚开……”宋星阑的声音沙哑破碎,但他手中的刀却稳得可怕。
冯萧汉的惊愕瞬间转化为暴怒。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楚行简身边,一把抽出了从楚行简身上搜出来的配枪。
“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就当着你的面,送他下地狱!”
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楚行简的眉心。
楚行简此刻浑身无力,肌肉松弛剂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
“不要——!”宋星阑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砰——”
枪响了。
倒下的不是楚行简。
冯萧汉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持枪的手臂。
鲜血正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枪也掉落在地。
宋星阑单膝跪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备用的袖珍手枪。
那是他藏在脚腕处的最后一道防线。
虽然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子弹打偏了没能击中要害,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冯萧汉痛得几乎晕厥。
趁着冯萧汉失神的瞬间,宋星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正中冯萧汉的肩胛。
巨大的冲击力让冯萧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栽倒,昏死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
宋星阑手中的枪滑落,他大口喘着气,视线已经开始重影。
药效彻底爆发了,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扭曲的万花筒。
“阿阑——”
楚行简艰难地挪动着身体,肌肉松弛剂让他像个软体动物一样爬行过来。
他费力地摘下还在震动的手表,按下了定位求救信号。
然后,强撑着站起身扶起摇摇欲坠的宋星阑,两人踉踉跄跄地躲进了仓库深处一人高的货架阴影中。
这里占地极广,堆满了杂物,暂时能掩人耳目。
然而,冯萧汉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顽强。
仅仅过了几分钟,一声愤怒的咆哮就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
“我要杀了你们!”
脚步声逼近,手电筒的光束在货架间乱扫。
楚行简捂住宋星阑的嘴,两人屏住呼吸,缩在角落里。
“轰隆——”
窗外突然炸响一道惊雷,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
借着那一瞬间的光亮,一张狰狞扭曲的脸,狞笑着看向宋、楚二人。
“找到了……”
宋星阑的意识终于彻底崩断。
灵魂仿佛飘出了躯壳,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他看见无数颗光点在头顶的黑色空间里闪烁,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美得令人窒息。
“好美的——星星……”
“砰——”
耳边空旷悠远的枪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在朦胧中看见楚行简倒了下去,鲜血染红了地面。
心,渐渐沉了下去。
宋星阑合上双眼,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几公里外临时搭建的监控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甘蓝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点,额角的青筋暴起。
定位信号断断续续,只锁定了大概方位,却无法精确定位到具体的建筑。
“该死,这破信号!”
甘蓝一拳砸在桌子上,转头对着通讯器吼道:“警犬队到了吗?所有人给我撒网式搜索!哪怕把那片地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老甘,那片区域太大了,光是大型仓库就有几十个,还有地下防空洞……”对讲机里传来苟富疲惫而焦急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宋星阑和楚行简的命,就在那片未知的黑暗里悬着。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门口负责看守的警卫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有个小孩让我把这个给你们……”他将纸条递给甘蓝。
甘蓝皱眉接过纸条,上面只有潦草的一行字,字迹透着股狠劲。
“卑鄙是卑鄙者的座右铭。”
一旁的吴林道轻声念着,随即一脸茫然的说:“这是什么?恶作剧?”
沈亦清原本靠在墙边,听到这句话,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步跨过来,一把夺过纸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北岛仓库。”沈亦清沉声道。
“什么?”甘蓝愣住了:“你怎么知道?这上面明明没写地址。”
沈亦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了然的弧度。
送纸条的人没直接给地址,既是传递信息,也是在警告。
‘他什么都知道。’
沈亦清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这句话是《回答》里的诗句,作者恰好就是北岛。”
“可信吗?”甘蓝握紧了枪。
“按这个找。”沈亦清斩钉截铁:“不会有比这个更准确的了。”
“为什么?”
沈亦清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眼神复杂:“因为他还不能让星阑死。”
虽然对沈亦清的话一知半解,但基于楚行简手表定位的最后位置,就在北岛仓库附近。
甘蓝还是让底下的人重点搜查那附近,而他则带着吴林道亲自赶往了北岛仓库。
意识像是从深海的淤泥里慢慢上浮。
宋星阑是被渴醒的。
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火,干涩、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水……”
他费力地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眼皮沉重得像是被胶水粘住。
他尝试着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帘,还有空气中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
原木色的窗子大开,窗帘飘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了进来。
一束向日葵,在素净的天蓝色花瓶中怒放。
‘这里是……医院?’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冰冷的手术台、冯萧汉狰狞的脸、那把划破空气的手术刀、还有楚行简倒下的身影……
“楚……行简……”
宋星阑猛地想要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烈的剧痛,牵动着全身的神经。
他闷哼一声,重新跌回枕头上。
“别动。”
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亦清端着水杯走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将吸管递到他嘴边。
“慢点喝。”
冰凉的水液滑过干裂的嘴唇,滋润了焦渴的喉咙。
宋星阑贪婪地吸了几口,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大口喘着气,眼神逐渐聚焦,看清了沈亦清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楚行简呢?”宋星阑的声音颤抖:“他死了吗?”
沈亦清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轻声说道:“他没事,肌肉松弛剂的药效过了,他在隔壁休息。”
宋星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原来是真的。
虽然人已经醒了,沈亦清眼底的担忧却丝毫没减少:“你已经昏迷快三天了。”
宋星阑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四下张望着,追问道:“阿简伤得怎么样?”
沈亦清放下水杯安抚道:“医生说没伤到骨头,都是皮外伤,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就是短时间不能走路。”
宋星阑这次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响起拐杖落地的声音,跟着楚行简出现在门口。
他头上、手臂、小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行动起来很不方便。
沈亦清见他露面,替宋星阑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你们聊,我去看看食堂有什么吃的。”
楚行简在沈亦清的搀扶下,艰难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看向宋星阑缠着绷带的手臂,眼里满是心疼:“疼吗?”
宋星阑笑了笑,摇头:“不疼。”
楚行简伸出手握住他手背:“医生说幸好只是伤到皮肉,没有伤到筋骨,再等一会儿你意识完全清醒过来,会有点痛,你忍一忍。”
宋星阑点头:“嗯。”
室内陷入沉默。
“对不起。”
许久之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