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正因为他自己就是心理学家,也明白这种病目前还没有特定的治疗方法。
患者只能靠吃药和心理辅助减轻症状,且还不一定有效果,最主要还是得自己走出来。
接下来他只要看见那些能联想到自己遇袭场景的东西,就会常常出神,变得很易怒、易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宋星阑没有回头:“我还在休假中。”
耳旁传来楚行简的声音:“我们谈谈。”
宋星阑冷着脸:“没什么好谈的。”
“听着,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你知道吗?”楚行简试图安抚他,声音低沉而稳。
“我知道。”宋星阑猛地转头看向他,情绪忽然变得激动起来:“我还知道,就算是精神失常了,我也绝不会成为一个变态,更不会变成一个连环杀人犯。”
对方很平静,语气笃定:“我们都知道。”
那五个字瞬间抽走了宋星阑的所有的力气,他终于从震怒里回过神来。
低垂着头,声音沙哑道:“对不起。”
“你只是吓到了而已。”楚行简摇头。
宋星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片空地上。
最后一名被害者静静地躺在芦苇丛中,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那个女死者……”
“什么?”楚行简不解。
“最后一名被害者。”宋星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混乱:“我现在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的脸。”
楚行简抬手示意他:“放轻松一点,我们以前遇到过比这个糟糕得多的。”
“我知道。”
宋星阑的声音轻得像风,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苗在深处燃烧。
“可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那种感觉,我看着她们,就知道她们当时的感受,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
“阿简。”他抬起头,眼中是楚行简从未见过的脆弱:“我怕。”
“只是看着她们的尸体,我就用尽了全力,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连工作都做不了,我该怎么办?”
楚行简没有继续安慰他,而是话锋一转:“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没抓着嫌疑犯,反倒差点被多管闲事的老太太当间谍抓起来,那群大妈拿广场舞扇子抽我,硬说我鬼鬼祟祟想偷井盖。”
在宋星阑错愕的眼神中,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还有苟富,我听他的老上级说这小子第一次射击演习,空包弹刚出膛,他就抱着教官的大腿哇哇大哭,非说自己中弹了要死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安排后事,说什么存款密码藏在袜子里,听得教官都想当场退役了。”
“吴林道更绝。”
楚行简嗤笑一声:“他刚调来UCD的时候看见血就晕,有一次追捕嫌犯,那嫌犯流了点鼻血溅他手背上,他直接往后一仰,比受害者躺得还平。”
“白芷第一次围观李云舒解剖的时候,吐了个昏天黑地,出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硬是拽着吴林道裤腿爬出来的。”
“还有甘蓝,你别看他看着稳重,第一次进停尸房,被一具诈尸的假人吓得跳到了灯架上,下来的时候还扭了脚。”
楚行简说完,看着宋星阑愣住的表情,耸了耸肩:“所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没有人是铁打的,我会怕,甘蓝他们也一样,面对死亡,有谁会不怕呢?”
他走上前来,往宋星阑嘴里塞了一颗奶糖。
目光如炬地盯着宋星阑一字一顿地说道:“记住这种感觉,然后抱着必死的觉悟去追凶,这就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这一场谈心只有在场的两个人知情。
但第二天,当宋星阑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时,众人都兴奋异常。
楚行简看着他明显平静不少的神态,笑道:“不是说休假吗”
宋星阑挑眉道:“有人跟我说,我存在的价值就是抓住凶手,所以我来了。”
一只手伸了出来:“欢迎归队!”
宋星阑握了上去:“嗯!”
两只手一触即分,宋星阑看向众人:“有什么新发现吗?”
甘蓝摇头,忧心忡忡的说:“离开庭只有不到24个小时了,要是再找不到证据,恐怕那七名被害者就真的要含冤莫白了。”
楚行简拍了拍他肩膀:“别灰心,这不是还没到最后么?”
话虽然说得希望满满,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证据,难度不异于登天。
“都打起精神来。”楚行简拍手示意:“大家再把所有的证物过一遍,兴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然而那些证物早就被他们翻来覆去不知道研究过多少遍了,直看到两眼冒金星,仍然没有查了出什么新线索来。
冯萧汉生母那边他们也申请了搜查令强制执行,得罪人还没有收获,和华国首富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当苟富醒来的时候,一道人影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正聚精会神的看着审讯视频。
他揉了揉眼睛,才认出是昨天后半夜离去的宋星阑。
见他双眉紧锁的盯着屏幕中的画面,苟富站起身打着哈欠说道:“宋顾问,这玩意儿咱们看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要真有什么线索肯定早就——”
宋星阑猛地站起了身:“不对!”
“啊?什么不对?哪句话不对?”苟富一头雾水的看向他。
被问的人却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屏幕自言自语道:“星星不对。”
“嗯?”苟富脑子彻底乱成了浆糊:‘我认识他说的每一个字,但连起来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的样子?’
正在这时,宋星阑忽然喊道:“白芷、白芷!”
“啊?在呢——在呢!”上一秒还睡得口水横流的白芷从座子上跳起来:“谁叫我?”
“肖树平的审讯视频还在吗?”
白芷睡眼惺忪,条件反射的回道:“在,第二个文件夹里,编号0513。”
话都说完了,人才清醒过来:“宋顾问?你找那玩意儿做什么?”
宋星阑没有回答,而是急切的打开文件夹,找到监控视频,直接将进度条拉到最后。
被白芷一嗓子喊醒的其他人揉着酸疼的双眼,打着哈欠也围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白芷正要回答她也不知道,就见宋星阑放开了鼠标,靠坐在了椅子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那样啊?”苟富心里跟猫爪挠似的,焦急地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宋星阑抬头看向他们,眼睛亮得像是穿透云层的阳光:“我知道了——星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