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也学白芷,坐在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
白芷虽然累,却极有眼力见地狗腿给他扇风,哪怕被宋星阑无奈地拒绝,她依旧我行我素。
对面有间平房,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在房子左边屹立,枝繁叶茂,将房子整个笼罩在树荫下。
窗户大开,大门旁边用简陋的木牌歪歪扭扭地写了“小卖部”三个字。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正躺在门口树荫下的躺椅上乘凉,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白芷显然也发现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亮,跳起来喊道:“我去买两瓶汽水!”
也不等宋星阑回答,她就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小卖部。
宋星阑刚要提醒她这种小地方一般只有过年老板才舍得进贵货,视线却被一旁墙头上的动静吸引了。
一个穿着黑红相间校服的小男孩,正鬼鬼祟祟地从院墙翻出来。
他刚翻上墙头,迎头就撞上了宋星阑好奇的目光。
男孩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心虚,随即“扑通”一声跳了下来,准备开溜。
本来在给白芷找东西的老板娘听见动静,急冲冲地冲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根一指粗细的棍子,疑惑地叫了一声:“张国航?”
宋星阑转头望去,果然见那个蹲在墙角龇牙咧嘴揉着脚踝的男孩一听这话,如同兔子撒鹰一般,瞬间窜出去老远。
老板娘追了十来米没追上,喘着粗气叉腰停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越跑越远的人影,骂骂咧咧道:“小王八蛋,叫你不要往外跑就是不听,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一幕充满生活气息的日常,倒是让一直忙于破案、从未体会过亲情的宋星阑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带着淡淡羡慕的笑。
那老板娘一回头,看见宋星阑坐在树下的模样,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长得挺好看一小伙儿,咋是个傻子?大热天坐那儿傻乐。”
再看认真挑零食的白芷,老板娘只觉得这对兄妹处境艰难,怪可怜的。
算钱的时候,老板娘下意识少算了一块钱。
“拿着,快走吧。”
白芷显然没注意到这一块钱的善意,她喜气洋洋、兴冲冲地抱着零食跑向树下,嘴里还喊着:“宋顾问,有冰汽水!”
老板娘看着两人的背影,忍不住摇头:“这年头,生活不好过啊!”
说完,她转身回去收拾有些凌乱的货架。
树下的两人还不知道自己被老板娘贴上了“傻子兄妹”的标签。
白芷手里攥着两瓶玻璃瓶装的橙色汽水,瓶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
她费力地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柑橘香精味混合着糖精兑水的甜腻气息扑面而来。
宋星阑出于礼貌抿了一口,那股廉价的甜味在舌尖炸开,让他微微皱眉,随即将瓶子放到了一旁的石桌上。
白芷坐在他旁边,一边吸溜着汽水,一边碎碎念:“这瓶子还押了两块钱呢,喝完得还回去……”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宋星阑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甘蓝发在群里的消息,眉头紧锁,并未察觉异样。
直到耳边的声音彻底消失,空气中只剩下蝉鸣的聒噪,他才有所察觉地抬起头。
只见白芷叼着吸管,正委屈巴巴地盯着面前的空地数蚂蚁,整个人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放下手机,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白芷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宋顾问,我是不是很烦啊?刚才一直说话吵到你了吧?”
“没有。”宋星阑意识到是自己刚才的沉默让她产生了误解。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手机屏幕翻到甘蓝消息的那一条,递给她看:“我是因为这个才表情不好的。”
白芷探头一看,只见微信群里甘蓝发了一行冷冰冰的字:‘名单均已排查,无嫌疑。’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解:“不是说凶手可能是两个人吗?就算是协商杀人,或者是共犯,也一定会有人的不在场证明出现纰漏,为什么甘蓝他们查不到呢?”
宋星阑眯起眼,目光投向远处蜿蜒的山路,语气深沉:“这意味着,凶手比我们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尘,看着山腰那个若隐若现的黑点:“他们动作快,咱们也不能落后,走吧!”
白芷一听这话,顿时觉得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瞬间化身斗志昂扬的小公鸡,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宋星阑身后,向着破庙快速前进。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等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抵达破庙时,日头正当午。
毒辣的太阳悬在头顶,晒得路边的野草耷拉着脑袋,树木也无精打采,更别提人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芷抹了一把额头上如注的汗水,忍不住咒骂道:“该死的贼老天,才五月出头,怎么就这么热?这简直是在蒸桑拿啊!”
宋星阑也热,不过他天生体寒,即便是三伏天里手脚也是冰凉的。
此时在这烈日下,他也只是额头上微微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并没有白芷那么狼狈。
他以手作扇,轻轻扇着风,温声安慰对方:“榕城的天气就是这样,闷热潮湿,过几天下场雨,把地气一蒸,就凉快了。”
二人说着话,目光转向面前的破庙。
这里还像几天前他们来时那样,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
甚至似乎因为失去了主人丁佳乐那个“活物”的缘故,显得更加萧条死寂,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上次因为半路遇上了夏语冰,他们并没有进去细看。
这次既然来都来了,自然不打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大门歪歪斜斜地挂着,一颗门钉早已脱落,另一颗还在坚持,锈迹斑斑,看起来也撑不了多久。
推门而入,是一个荒废的院子。
杂草长得比人还高,一些破旧的木板、断腿的凳子随处乱扔。
屋子之间的墙缝里、屋檐之下,蛛网遍布,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萧条,破败,死气沉沉。
很多破烂的经幡挂在梁上,随着穿堂风无力地摆动。
茅草铺在地上,早已腐烂发黑。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像是陈年的霉味,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呀!这是什么?”
白芷突然的一声尖叫打破了死寂。
宋星阑心中一紧,以为她发现了尸体或凶器,忙转身跑向另一侧。
只见白芷正躲在一旁,面色苍白,面上交织着恶心和害怕的神情,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的墙壁。
他转过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墙壁上、柱子上、天花板上、甚至地板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图案!
那是用不知名的红色颜料画上去的奇怪图腾。
颜色或深或浅,有的鲜红欲滴仿佛刚画上去,有的已经发黑。
那些图案扭曲而诡异,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又像某种不知名的咒文。
宋星阑强忍着不适,数了数。
墙上、地板上……足足有二十几个!
之前闻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此刻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浓烈刺鼻。
“怎么会这样?”
宋星阑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出神沉思。
这些血图是谁画的?
丁佳乐吗?
那个疯疯癫癫、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
他又为什么要画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