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队,有重大发现!”
白芷猛地从工位上弹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楚行简闻言抬起头:“别激动,慢慢说。”
白芷深吸了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随着“滴”的一声,原本昏暗的会议室屏幕亮起。
她指着屏幕,语速极快地说道:“之前你们提过,凶手很有可能是针对宋顾问来的,我当时就在想,会不会跟宋顾问的过去有关?”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把‘化茧案’的死者,和之前几宗连环案件的凶手资料全部调出来做了一次交叉比对。”
她顿了顿,手指在鼠标上重重一点:“虽然这些人的成长轨迹截然不同,彼此之间也没有共同认识的人,但我发现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共同点。”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九份档案资料整整齐齐地投射在大屏幕上。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震撼所有人的,不仅仅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有白芷那仿佛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声音:“这九个人,无论死者还是凶手,他们生命中最亲近的人——要么是父母,要么是最好的朋友,都曾经遭遇过意外事故,并且……当场身亡!”
她滑动鼠标,下一张页面弹出,红色的字体触目惊心:
“而他们本人,无一例外,要么是当年那起意外事故的目击者,要么,是第一报案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苟富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瞪大了眼睛:“既然要么是目击者,要么是报案人,那当年的办案警官都没有怀疑过他们吗?”
这不怪苟富大惊小怪。
按照刑侦逻辑,亲密关系人遇害,第一发现人往往是重点排查对象,怎么可能全员漏网?
白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出了第二组图片。
那是当年几起案件的原始卷宗扫描件。
众人定睛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卷宗里详述了现场勘查、尸检报告以及后续的调查过程,条理清晰。
然而,对于这几名关键的“目击者”或“报案人”,记录却只有寥寥数语,甚至只字未提他们的心理状态和背景调查。
“为什么会这样?这么大的漏洞?”吴林道忍不住低声惊呼。
“其实,这样才是‘正常’的。”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混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角落里的宋星阑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钢笔,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宋星阑微微抬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日期,淡淡道:“第一,这些案件的案发时间都集中在十到十二年前。”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华国的刑侦程序尚未完全规范化,尤其是基层警局,对于命案办理流程存在很多疏漏,没有第一时间对报案人进行深度心理侧写或背景排查,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
“第二……”宋星阑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档案最不起眼的一栏:“在于他们的年龄。”
众人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随即瞳孔骤缩。
在那一栏“年龄”的数据中,最大的肖树平案发时不过十六岁,而年龄最小的丁佳乐,仅仅只有十一岁!
“对于未满十八岁的青少年,尤其是未成年人,当时的法律和社会观念都有明文保护规定。”
宋星阑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除非对方有重大作案嫌疑,否则警方一般不会在刑事案件卷宗中过多记载其相关信息,以免给他们贴上标签,造成二次伤害。”
楚行简神情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的确,谁会去怀疑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呢?”
楚行简的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目光如炬:“无论这些案子是否已结,既然现在我们发现了其中的关联性和可疑之处,那就按‘连环悬案’的规格,重启调查。”
甘蓝有些迟疑地站了起来,面露难色:“头儿,真要查啊?”
这可不是查个偷鸡摸狗的小案子。
从案卷上的署名公章来看,这些旧案几乎牵扯到了整个榕城辖下的所有分局,甚至还有一两起案件来自邻市青山。
重启这些案件,意味着要推翻当年的定论,甚至是打整个榕城警界的脸!
不仅如此,这些案件时隔多年,最远的甚至在十二年前。
物证可能早已灭失,现场被污染,证人的记忆也早已模糊。
为了一个概率极低的可能性,去冒这么大的政治风险和职业风险,值得吗?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心里都打着鼓。
楚行简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在每个人脸上逡巡。
那目光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澄澈,看得不少人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很难,也知道阻力会很大。”
楚行简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但我们是警察,追寻真相,撕开那些被时间掩埋的伤疤,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才是我们穿这身警服的意义。”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几张稚嫩却充满悲剧色彩的脸,沉声道:“不管牵扯到谁,也不管过去多久,这些案子UCD查定了,谁有意见,现在就可以提出来。”
无人应答,只有白芷重新握住鼠标的手,微微颤抖着,却无比坚定。
宋星阑并没有立刻附和,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桌角另一份稍显陈旧的调查报告上。
那是一份关于网络资金流向的追踪记录。
他转头看向负责这块的甘蓝,眼神锐利:“你确定查过了吗?那些利用‘54块钱’通信渠道的人,都没有嫌疑?”
甘蓝点了点头,语气变得严肃:“资金流向那边的嫌疑的确都排除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散户。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在排查过程中,重新锁定了另一位核心嫌疑人。”
“谁?”
“就是那个最初的发帖人——李峰。”
宋星阑微微皱眉。
事实上,在第一次审讯的时候,他的心理侧写就已经把李峰排除了。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比谁都清楚,心理学侧写这门学问,说白了,小部分来源于大数据的经验总结,而大部分其实取决于侧写者的主观判断与直觉。
这世上没有百分百准确的侧写,只有百分百严谨的求证。
见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质疑的神情,甘蓝暗自松了一口气。
有时候,组员对顾问太过崇拜也不是什么好事,那会让他们失去独立思考的勇气。
甘蓝清了清嗓子,继续汇报道:“我们复查了时间线,第一名被害者唐夏遇害时,李峰的不在场证明有重大漏洞,刘森死的时候,监控显示他同一天出现在野战场附近。”
“还有最后一名被害者朱雅琴,尸检发现她身上附着一种特殊的花粉,那是李峰家附近独有的植被,并且——”
他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丁佳乐死亡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是李峰。”
听到“丁佳乐”这个名字,楚行简心头一跳,转头询问苟富:“对了,丁佳乐临死前画的那幅血图,有发现了吗?”
苟富点头,神色有些凝重:“查到了,那是某次行业会议的纪念品,当年那场会议只有四十几个人参加,规模不大,但因为负责筹办会议的主办方已经过世,参会名单残缺不全,我们正在尽力排查中。”
就在这时——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