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在众人心里掀起巨浪,纷纷看向白芷。
后者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面容,看不清神色,只有肩膀在微微耸动。
“其实到这里,我也没有怀疑到你身上,直到……丁丽欣出事。”
梁亚萍眼神中带着鼓励,示意他继续说。
“我从沈亦清那里知道,他们一开始就知道有内奸,丽欣的遗书里虽然提到了,但却没有说具体的人是谁,甚至连暗示都不曾留下,这是很不可思议的。”
在场所有人都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依丁丽欣那么护着宋星阑的性子,如果真的查出什么,肯定不会一句话都不说就赴死。
“其实,肖树平和林红玉一开始就提醒过我了。”
宋星阑露出悲戚的眼神,声音有些沙哑:“只是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记得十六年前发生的一切,所以完全没有往这上面想。”
“哪里?”梁亚萍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宋星阑闭上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悲切。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坚毅如铁,斩钉截铁:“第一个案子里用的人虻!”
梁亚萍有些愕然,瞳孔微缩:“你想起来了?”
宋星阑摇头:“并没有,我到这里才想明白所有的事,从冯萧汉案之后,我就在想,为什么肖树平当时要杀我?从人虻案的整个过程来看,他对我的态度和沈亦清、丁丽欣一样……”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梁亚萍:“然后我就想到了,是因为你。”
“他想告诉我,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你——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最重要的是。”宋星阑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起来一件事,那天在破庙里,抱着宋浮不让他杀我的人,戴着的手绳——是红色的。”
众人不解,梁亚萍若有所思,很快想明白了。
“竟然是因为一条手绳。”她喃喃自语,随即眼底涌上一股浓烈的怨恨:“我早知道她会坏我的事。”
“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直沉默的楚行简,趁着梁亚萍似乎陷入某种回忆的间隙,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也许是觉得胜券在握,也许是这些压抑了十六年的秘密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太久,梁亚萍竟出奇地顺畅开了口,仿佛要将这陈年的毒素尽数倾吐。
“十六年前,我故意接近宋星阑,本是想在取得信任后杀了他,可谁知,在这个过程中,我却意外窥见了宋浮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她的目光投向宋浮,带着一丝玩味与轻蔑。
“他当时虽然是人人敬仰的心理医生,但骨子里却对玄学痴迷到了病态的地步,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母亲。”
梁亚萍的声音变得冰冷,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他母亲生下他后,就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前兆,那个年代的人不懂这些,只当她是疯了。”
“后来,她趁着宋四通上班,偷偷溜了出去,一路跑到了宋浮所在的托儿所,病发之后,她绑架了同班的十几个小孩,扬言要放火烧死他们,说这是‘净化’。”
“宋四通接到消息赶去时,根本不知道托儿所里那个疯癫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在警告无效后,他开了枪,亲手击毙了自己的爱人,直到事后,他才从那些被吓坏的孩子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残酷的真相。”
“而年幼的宋浮,就躲在角落里,亲眼目睹了自己的爸爸杀死了自己的妈妈,他恨宋四通,更怕死,这种恐惧让他转向玄学,企图从中寻找慰藉,甚至……寻求永生。”
梁亚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继续说道:“后来,我偶然得到了一个所谓的‘成仙’秘法——‘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然,这法子本身就是个骗局,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她说着,目光再次扫向宋浮。
后者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梁亚萍对此视若无睹,继续道:“可这个骗局的‘第一步’,却完美契合了宋浮当时的情况,于是,我便想办法,将那记载着‘第一步’的残片,辗转送到了他的手上。”
她看向宋星阑,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直接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我自然要先狠狠地折磨你,摧毁你的一切,再送你上路。”
“这之后,我就像个提线木偶师,故意引导宋浮,让他一步一步地追寻那个虚妄的‘成仙’之路,在他验证‘方法’时,我又在各个地方散播谣言,收买当地人扮演‘见证者’,使得宋浮对此深信不疑,最终……迈出了当着宋星阑的面,杀妻证道的疯狂第一步。”
“而那破庙,就是我为你们父子反目、共赴深渊,精心准备的舞台。”
梁亚萍眼里的恶意毫不遮掩,如同实质般倾泻而出,让在场众人看得心底发寒。
“可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就在我以为万事俱备,只等好戏开场的时候,一个人的到来,却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她恨恨地吐出三个字:“梁青青——”
宋星阑的脑海中,关于梁青青那零星的记忆,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终于开始复苏。
梁家有两姐妹。
姐姐梁青青,性格古板,爱说教,像个小大人;妹妹梁亚萍,性格跳脱,古灵精怪。
他和梁亚萍关系更好,常一起玩耍,但对梁青青,总有一股莫名的敬畏之心,觉得她严肃得不像个孩子。
梁亚萍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怨毒:“那段时间,她来榕城探亲,发现我逃课后,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那个‘夜探鬼屋’的打赌,知道我一定会去,便偷偷跟在我们身后,却没想到,她竟然撞见了宋浮要对你动手的那一幕。”
她冷哼一声:“那个傻子,居然真的从破庙屋后的那个狗洞里钻了进去,试图想救人。”
她的话,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宋星阑脑海中笼罩了十六年的白雾。
那些被遮掩、模糊不清的画面,终于开始变得清晰……
那些回忆里,原本属于“梁亚萍”的脸,也终于被另一个清瘦而坚定的身影所取代……
他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