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眼前彻底合上的那一刻,晏持舟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没来得及拦住。
而是因为就在那最后一线缝隙合拢之前,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容砚书的眼睛——
很静,也很冷。
不是歇斯底里的恨,也不是崩溃里的泪。
更像是某种终于看透一切之后,连情绪都已经不愿再为你起伏的平静。
那种平静,远比任何怒骂都更让人心口发沉。
走廊里暖黄的壁灯还亮着,光落在电梯金属门上,映出晏持舟苍白到近乎失血的脸。他站在那里,手还僵在半空,指尖贴着那道已经重新严丝合缝的门,冰冷的金属温度顺着皮肤一路往骨头里渗,凉得人几乎发疼。
身后,公寓门仍旧开着。
郁翡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手指还压在自己披着的针织开衫前襟上。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从始至终都冷得像块冰的男人,此刻却因为电梯门里消失掉的那个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层勉强立住的壳。
她当然知道,容砚书会来之后,事情就不会再有任何侥幸。
可即便如此,真正看见晏持舟这一刻的样子,她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种极复杂的情绪。不是赢,也不算快意,而更像是一种终于被证实了的清醒——
原来他真的会这样。
会在看见容砚书那一眼之后,连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会在她转身离开时,连追过去的动作都显得近乎狼狈;也会在电梯门合上的这一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真正击穿了。
这种击穿不是难堪。
而是某种更深、更彻底的灭顶之灾。
“晏总……”
郁翡刚开口,声音还没完全落下来,晏持舟便已经猛地转过身。
那一眼极冷,冷得几乎没有人气。
郁翡剩下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连呼吸都轻了一拍。
“从现在开始,”晏持舟嗓音哑得厉害,却低得发寒,“别再让我看见你。”
这句话比他之前所有的冷脸、所有的警告都更像真的。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郁翡之间根本不存在什么“再谈”“再安置”“再处理”。她存在的每一秒,都在提醒他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也都在提醒他,是谁亲手把容砚书推到了那个门外的位置上。
而最可怕的是——这个“谁”,终归不是郁翡。
是他自己。
他说完,便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转身便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电梯已经下去了,等下一趟太慢。
他甚至等不起那十几秒。
楼道里的灯是白的,照得一切都显得过于冷硬。晏持舟几乎是一路往下奔,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回响。那一刻他脑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剩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就这样走掉。
不是因为怕她回头。
而是因为他太清楚,容砚书刚才离开时的样子,不像赌气,也不像暂时的愤怒。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已经在那几秒之间,把很多本来还勉强连着的东西一寸寸剪断了。
楼下大堂的感应门打开时,一阵冬夜的冷风迎面扑过来。
细雨还在下,路面被淋得发亮,街灯映在湿漉漉的地上,碎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晏持舟一眼就看见容砚书——她已经走到车边,车门半开,岑照微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快步走过去。
“砚书。”
这两个字出口时,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里那种几乎压不住的哑。
容砚书原本正要上车,听见这一声,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然后她侧过身来,看向他。
就是这一眼。
这才是今晚真正把晏持舟击穿的一眼。
因为他终于看清了——
方才在楼上,电梯门缝里那一瞬太短,他只来得及感受到冷。可此刻站在雨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容砚书看着他时,眼底竟连那种他最怕的恨意都不够浓。更多的是一种极深的失望,还有一种近乎心死后的疲惫。
像她连哭都不想再为他哭了。
这种眼神太陌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