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这个词,最先是从别人嘴里落到晏持舟耳中的。
那是离婚后第四天,晏氏一年一度的冬季答谢酒会。
这样的局,本该是晏持舟最擅长应对的场合。宾客、投资人、合作方、媒体,所有人都带着最妥帖的笑,最得体的寒暄,和最清楚不过的算计。往年容砚书若有空,也会一同出席。她总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既不过分依附,也从不故意冷淡。她不需要借他的势,也不会刻意去抢什么光。可偏偏她在,所有人看向他们时,都会下意识觉得就是这样。
天作之合。
相配。
稳妥。
不会散。
可如今,她不在了。
答谢酒会办在临城最顶层的宴会厅,整面落地窗外是冬夜里的城灯,脚下是金色地毯和一层又一层浮着香槟气息的热闹。晏持舟站在灯下,身上仍旧是最合宜的一身深色西装,眉眼冷淡,肩线平直,举手投足都没有半分失态。若只远远看一眼,没有人会觉得他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可真正靠近一点,还是会发现不一样。
比如他不再像往年那样偶尔往身侧看一眼,像在确认容砚书是不是被人缠住;
比如别人提到她时,他眼底会有极短极薄的一层冷意掠过去;
再比如此刻,某位合作方夫人笑着寒暄,说:“晏总最近一个人出席,倒真叫人有点不习惯。前两年容老师在的时候,站在您身边可太亮眼了。”
“前两年”“容老师”“站在您身边”,这些都还算得体。
真正刺耳的是她后面那一句,带着点毫不知情的唏嘘意味,笑着补上来:
“如今想想,前夫前妻还能不能同台,也真是说不准呢。”
前夫。
这两个字落下时,四周的空气仿佛轻轻停了一瞬。
那位夫人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哪里不妥,只是顺口用了一个最正常不过的称呼。因为法律上、事实上、名义上——晏持舟现在的确已经是容砚书的前夫了。
可也正因为最正常不过,才更让人发冷。
晏持舟看着她,神色依旧很稳,甚至还淡淡颔了一下首:“是吗。”
只这两个字。
不重,也没有失态。
可那位夫人到底还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脸色一僵,很快笑着把话岔开了。
四周重新恢复热闹。
杯盏轻碰,衣香鬓影,远处甚至有人正低声笑着谈某个新项目的盈利预期。可晏持舟站在那里,胸口却像被那两个字极轻地捅了一下,疼得不明显,却让人再也无法忽视。
前夫。
原来他和容砚书之间,如今已经是这种关系了。
不是丈夫,不是她的持舟,不是她夜里会等的人,也不是她会在便签纸上写下“和持舟去看雪”的那个人。
而只是前夫。
一个已经被放到过去里去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离婚证还要冷。
因为离婚证至少只是一本东西。
而“前夫”是活生生的、会从任何一个旁人口中平静说出来的称呼。
它意味着,从今天开始,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里,别人提起他和她时,都可以这样轻轻松松地叫出口,甚至不需要迟疑,不需要修饰,不需要顾及他会不会疼。
因为身份已经变了。
变了,就只能这么叫。
酒会过半时,秘书过来低声提醒,说容老师那边今晚也有一场品牌答谢宴,在另一家酒店,刚刚有人发了现场图过来。
她本不该在这种时候提。
可问题在于,现在任何和容砚书有关的消息,都已经成了敏感项。她若不说,后面别人转手递来,反而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