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起的拳头重重地抬起,却又无力地拍下……整个人滑落到地上。
“对不起……”
“对不起……衍衍……对不起……”
头顶一声闷闷的雷响,闷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在这一瞬间落下。
男人跪在紧闭的门楣,脊背像是一道被压弯的弓,雨水混着眼泪顺着脸颊汩汩地往下流。
那一声声对不起,从抽噎低语到撕心裂肺,像是把所有的愧疚都喊给他听。
温衍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唇瓣咬的生疼。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天彻底暗下去。
山脚的海浪依旧高高地翻滚,像是把整个小岛都吞进海底。
暴雨瓢泼。
Omega僵直地站在门后的廊檐,唇色发紫。雨水沿着刘海一颗颗地滴落,渗进眼睛里。他眨眨干涩的眼,视线一片模糊。
男人的嘶吼渐渐低落,最后只剩发不出的气音。
门缝下的阴影踉跄着颤颤,终于离开。
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温衍听见那人跌跌撞撞,远去的步子。
雨声寂静,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小院的木门,轻轻拉开一角,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暗黄的灯光下,映出Omega瘦弱的身影。
他缓缓地迈步出来,望向狭窄的山道。黑洞洞的尽头,已经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就连远去脚步声都隐没在大雨里,和远处的海浪混杂在一起,几乎听不见任何。
这是最后一次。
温衍想。
死亡没有将他们分开,他们只是……再也不会见面了。
青年背靠着院门,缓缓坐到地上。
雨水砸在石板上,水花四溅,接连不断地落在身上,没一会就在发丝上氲起一层水雾。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啜泣。
雨一刻不停地下着,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紧紧扣起自己的肩膀。
下一瞬,暖意袭来。
带着Alpha气息的雨披从肩膀落下,为他隔绝了所有飞溅的水花。
青年啜泣的声音顿住。茫然抬头,才发现身穿迷彩军服的人正半蹲在面前,细心地为他摆弄着雨衣的衣角,把他护得密不透风。
“应……刹?”
温衍轻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Alpha动作一滞,顿了一会才缓缓偏过头,望向他:“温老师……”
“你……”
他想问,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突然过来?
腕上的手表忽然亮了,是学校的最新通知、还有暴雨预警升级的信息。等到所有官方通知都退去,才发现屏幕上躺着两条消息:
【嗯,有空。】
【温老师,我一个小时能到白沙屿。】
信息时间是:三个小时前。
应刹显然也注意到他腕表上的信息,目光微微偏移,朝他伸手:“温老师,地上凉,我扶你回去。”
Alpha应该是早就到了,身上湿的厉害。
温衍看着面前伸出的手掌,那掌心都是雨水,水滴顺着指根不停地往下落。
那句“你先回去”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早上谢星榕还说他在科时尔,正在执行任务。想到对方或许是才刚刚任务结束,接到他的信息之后没有片刻休息,立刻千里迢迢地赶来……又独自一个人在这样瓢泼的大雨里,淋了整整两个小时。或许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
温衍怎么也没办法再把他赶回去。
而且,暴雨又升级了。
白沙屿已经彻底封岛,禁止海上任何船只进出。
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温衍却知道:应刹在岛上没有家。
男人单膝半跪着,朝他伸出手,掌心在灯光下露出厚厚的枪茧。身上明明穿着军装,肩上也带着象征军官的徽章,可望向他的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像一只……被惯性抛弃的大犬。
眼底的希冀无论如何也盖过心里的不安。
温衍忽然就心软了。
他没有办法放任Alpha一个人被困在无家可回的海岛,更何况……他是跨越了好个省市,从相隔几千公里的科时尔飞过来找他。
他抿抿唇,下意识地把手伸出去。
碰到对方的瞬间又察觉到不妥,指尖慌忙往回缩。
但对方却没有给他再反悔的机会,径直握在了他的指根,牵着他从地上站起来。
雨水顺着男人的袖口滴落,手掌却依旧温热。粗粝枪茧触在指肚,存在感强的让人无法忽视。
Omega站定后,把手收了回去。抻抻颈间的雨披,闪躲着偏了目光。
轻声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