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看了他一眼,说:“顾惊鸿,这件事朕交给你了。你亲自去办,不要假手他人。”
“臣明白。”顾惊鸿叩首,站起身来,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出了宫门,顾惊鸿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信,往城北去了。
裴云昭住的那条小巷,在宸京城北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巷子很深,很窄,两旁的墙头上长满了青苔,墙根下堆着些杂物。巷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茂密得像一把巨伞,将整条巷子遮得严严实实。
顾惊鸿没有进巷子,而是在巷口下了马,将马缰绳交给随从,自己走到老槐树后面,隐入了树影中。
从这个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裴云昭那间小院的院门和窗户。院门是关着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人影在窗前晃动。
那就是裴云昭。
顾惊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没有生命的树。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的心跳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压制。他做锦衣卫十几年,跟踪、监视、暗杀,什么任务都执行过,这种盯梢的活儿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他盯着那扇窗户,看着那个人影在灯下翻书、喝茶、伸懒腰,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这不过是一个九品主簿,不值得他费太多心思。
他正想着,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锦衣卫的人果然来了。”
顾惊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手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刀柄。但他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窗户。
那个人影还在灯下翻书,一动不动。
声音继续响起,清晰得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皇上这是不放心我。派锦衣卫来盯着我,也正常。毕竟那天宫道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换谁都得查一查。”
顾惊鸿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而且,说话的人,就是裴云昭。
因为他看到窗户上那个人影的嘴唇没有动。
“不过顾指挥使那人倒是个忠臣。”声音继续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就是太冷了,跟块冰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姑娘敢嫁他。三十好几的人了,要是还没成家,那也太惨了。”
顾惊鸿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像被人戳中了痛处,又有点像被人开了一个他不想承认的玩笑。
他三十三岁了,确实没有成家。
不是因为没人愿意嫁,而是他不想。锦衣卫这个行当,刀口舔血,朝不保夕,他不想连累任何人。这些年,不是没有人给他提亲,他都拒绝了。久而久之,就再也没人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