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后一天,宸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绣花针一样从天上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街边的柳树被雨水洗得翠绿欲滴,长长的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少女的秀发。
裴云昭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朱雀大街上。
今天是休沐日,不用去衙门当值。他本来想在家里睡个懒觉,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到街上走走,买点东西,散散心。
自从那天宫道上的事发生后,他在礼部的日子就更难过了。同僚们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赵汝成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冷淡,就连周主事都不太跟他说话了。他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怪物”,一个能在不知不觉中将心思传给别人的怪物。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怕他。
“唉。”他叹了口气,收拢雨伞,在一家书铺门口停下,随手翻看着摆在门口的旧书。
“裴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惊喜,几分迟疑。
裴云昭转过身去,看到一个人站在雨里。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顶帷帽,薄纱遮面,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又大又亮,像两颗黑葡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机灵和狡黠——让他觉得无比熟悉。
“青鸢?”裴云昭脱口而出。
那女子掀起帷帽的薄纱,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庞。柳眉杏眼,琼鼻樱唇,皮肤白皙得像上好的瓷器,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没有珠翠首饰,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灵气。
正是江南首富柳万金的独女,柳青鸢。
“裴哥哥,真的是你!”柳青鸢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还在想,能不能在京城遇到你呢,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
裴云昭也笑了,拱手道:“青鸢,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京城了?”
柳青鸢收了伞,走到书铺的屋檐下,拍了拍身上的雨水,笑道:“我爹送我来京城念书。说是京城的闺学好,能学到真本事。其实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来京城见见世面,以后好帮他打理生意。”
裴云昭点点头:“柳老爷用心良苦。你一个人在京城,要照顾好自己。”
柳青鸢笑道:“我可不是一个人。我爹在京城有宅子,还有下人伺候,吃穿不愁。倒是你,裴哥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到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瘦了。”
裴云昭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有吗?我觉得挺好的。”
柳青鸢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目光温柔而认真。
雨渐渐小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二人撑着伞,沿着朱雀大街慢慢地走着,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有说不完的话。
“裴哥哥,你现在在礼部做什么差事?”柳青鸢问。
裴云昭苦笑:“九品主簿,能做什么差事?每天整理文卷、誊抄档案、跑腿送信,最杂最累的活儿都是我的。”
柳青鸢认真地说:“裴哥哥,你可不是池中之物。我爹说过,你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