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已经一个时辰了,换了衣裳,喝了茶,吃了点心,但脑子里始终静不下来。
“裴哥哥能让人听到他的心思。”
这件事,她反复确认了很多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个声音太清晰了,太真实了,不可能是听错了。
“而且他自己不知道。”
这一点,她也确认了。裴云昭当时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话被别人听了去。
柳青鸢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包括爹。裴哥哥的秘密,我要替他守住。”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后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花草的香气。院子里的海棠花开了,粉白相间,像一片柔软的云。几只蝴蝶在花间飞舞,翅膀上的鳞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柳青鸢看着那些蝴蝶,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七八岁,裴云昭十来岁。有一年中秋,她偷偷从家里拿了一捆烟花,跑到裴家院子里,非要拉着裴云昭一起放。裴云昭胆子小,不敢点引线,她就笑话他“胆小鬼”,自己拿香去点。引线“嗤嗤”地燃烧,烟花“咻”地一声冲上夜空,“啪”地炸开,化作漫天金雨。
她高兴得又蹦又跳,拍着手说:“裴哥哥,好看吧?我特意挑的最大的!”
裴云昭当时嘴上说“有什么好看的”,但眼睛一直盯着天空,亮晶晶的,映着天上的烟花,好看极了。
“裴哥哥。”柳青鸢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藏在心里。”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四个字——
“万事小心。”
写完后,她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将纸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天边的云被晚霞染成了赤金色,一层一层,像燃烧的海浪。
柳青鸢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晚霞,心中默默地说:“裴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而在城北的小院里,裴云昭正睡得香甜。
他不知道自己今天在桥上的那番心里话已经被柳青鸢听了去,不知道柳青鸢正在为他担心,更不知道朝中那些暗流正在向他涌来。
他只知道,今天的午觉睡得特别舒服。
桂花树的影子透过窗纸洒进来,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水墨画。他在那片光影中翻了个身,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梦到了什么好事。
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
隔壁院子里,王正言又听到了裴云昭的心音。
今天他听到的内容不多,只有几句零零碎碎的——“青鸢长大了”“崔文远这个人……”“姐姐收到信,一定很高兴”。
王正言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这个裴云昭。”他自言自语,“心里装的倒都是些正经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低头批阅公文。
夕阳西下,宸京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这座古老的帝都,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柔。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都那么安详,那么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而那个站在暗流中心的人,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间简陋的小院里,呼吸均匀,面容平静,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