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更衣室出来时,走廊里已经有其他侍从在来回穿梭。阮亭宴垂着眼,双手规整地交叠在围裙前。
内务府的管事是个发际线堪忧的中年Beta,正站在大厅侧门处核对手里的名单。阮亭宴走过去时,对方头也不抬地发问:“姓名?”
“阮亭宴。”
管事的手指在名单上滑动,然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037号,你负责东翼露台和偏厅的餐点补给。”管事将一枚临时通行胸牌递过来,“补给间在主厅后方的通道里,冷餐台每四十分钟巡视一次,香槟塔每二十分钟检查一次。”
阮亭宴接过胸牌便侧身退开,将位置让给后面的人。他沿着指定的路线穿过偏厅,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大部分宾客都还没有到场,只有零星几位早到的老臣在偏厅的沙发上低声交谈。
随着熟悉的环境逐渐映入眼帘,上辈子的记忆也在阮亭宴的脑海中缓慢展开。在上一世大皇子的订婚宴上,兰斯特家族送来的贺礼中有一枚霜晶石胸针,它的造型是一朵鸢尾花,花蕊处镶嵌着北境特产的霜晶石,那是一种在低温下会折射出紫色光晕的稀有矿石。
直到几年后,陆景熙在兰斯特家族旧宅的密室档案柜里翻到一份尘封的文件,那份文件上记录的是帝国北境军区过去十年所有的灰色军费流向,每一笔款项、每一个经手人、每一次物资调度的异常,都被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
而那枚霜晶石胸针的底座里,藏着的正是这份数据的微型芯片。
“037号。”
管事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阮亭宴停步转身,脸上的神情已经再次切换成温顺与乖巧的模样。
“偏厅的冷餐台缺人手,你先过去搭把手。”管事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阮亭宴垂首应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管事身后的走廊,通往礼品陈列区的那条通道此刻正有两名安保人员值守,而他的临时通行胸牌上标注的权限仅限于东翼露台和偏厅。他端着管事递来的托盘,沿着走廊向偏厅走去,再将托盘上的水晶碟逐一摆上冷餐台。
很难想象,曾经是帝国三皇子、后来成为过艾瑟加德王的人,重活一世竟然会这么快地融入进佣人之中。不过上辈子被流放之后的头两年,他在边缘星系做过比这更卑微百倍的工作,矿坑里分拣矿石,黑市里搬运违禁品,替人抄写过伪造的身份文件……
“听说了吗?兰斯特家送的那批贺礼里,有一枚霜晶石胸针特别漂亮。”
阮亭宴摆盘的手微微一顿。
说话的是两个正在整理餐巾的Omega侍者,年纪都不大,应该是内务府长期雇佣的人员。她们大概以为这个角落离管事足够远,可以偷闲聊几句。
“霜晶石?就是那种会变色的矿石?听说北境那边产量很少的。”
“所以才珍贵啊。我刚才在礼品区那边帮忙登记的时候看到了,鸢尾花造型的,花蕊那块石头有拇指指甲那么大,特别好看。”
“登记的时候你没拍照?”
“拍了拍了。”说话的那个Omega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还特意让管礼品的大哥帮我拿到窗边自然光下拍了一张。你要看吗?”
阮亭宴将最后一枚银签插入碟中,端起空托盘,不紧不慢地从她们身侧走过。
“借过一下。”
两个Omega侍者下意识往两侧让了让,阮亭宴从她们中间穿过时,目光从那个正在终端上调照片的Omega屏幕上一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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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那个霜晶石胸针本来应该放在主台旁边的展示区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临时被撤到礼品区里面去了。”
补给间里,方才那两个Omega侍者正在整理用过的餐巾。其中那个拍了照片的Omega一边叠餐巾一边说话,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的八卦意味。
“被撤了?为什么?”
“好像是兰斯特家那边来的人说的,说是不用特意展示,跟其他贺礼放在一起就行。”她耸耸肩,“奇怪吧?明明是他们家送的东西,反而自己要求不展示。”
阮亭宴将空香槟杯放进清洗槽,水流声堪堪盖过一点二者的交谈。
“对了,露台那边的布置做好了没有?”其中一个Omega突然说道。
“可是露台的活不是我们负责的……”
“临时帮忙嘛,反正现在主厅这边也没什么要紧事。”
阮亭宴将干布搭在架子上,转过身。
“我去吧。”他自然地插入对话,“我正好要去那边送一趟酒水。”
两个Omega同时看向他。短暂的目光交汇后,其中一个Omega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真的吗?太谢谢了。”
阮亭宴回以一个浅笑,端起装满酒水的托盘,向露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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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亭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