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的时候,比预约时间早了一点。
走廊里有人刚走,脚步声还没完全消散。她站在门口,没有敲,只是站着。
她知道里面有人。
她也知道那个人知道她来了。
她站了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和上次一样,窗帘拉了一半,桌上那个沙漏还在,沙还在一粒一粒往下落。他坐在桌后面,笔记本打开,抬头看了她一眼。
"提前了。"
"路比较顺。"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包放在旁边,背靠着沙发,姿势很自然。
像回到一个熟悉的地方。
他低头写下时间,没有再看她。
问题和回答都很正常。
这一周怎么样,睡眠怎么样,有没有焦虑触发点,情绪波动有没有识别到。她一条一条回,语气平稳,逻辑清楚。
他在本子上记,偶尔看她一眼,偶尔追问一句。
整个节奏和以前的咨询没有任何区别。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
她一直在看他。
不是那种刻意的盯着,是很自然的、放松的看。看他写字的手,看他停顿时的样子,看他翻记录本时袖口那一点折痕。
她以前不这样。
她以前在咨询室里,注意力永远在自己身上——自己说了什么,自己感受到什么,自己需要解决什么。
现在她的注意力在他身上。
她自己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但没有特别去想它,只是让它在那里。
他说:
"你现在的状态属于稳定上升。"
她点头。
他说:
"这种阶段要注意,不要过度依赖外部支撑。"
她没有立刻点头。
她看着他,停了一下,说:
"那今天这次,算不算过度依赖。"
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笔放下,看着她,问:
"你觉得呢。"
她想了一下,说:
"我不觉得今天需要这次咨询。"
他等她继续说。
她说:
"但我想来。"
四个字。
很轻,很平,没有任何修饰。
她说完,没有补充,没有解释,也没有把视线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等待回应的安静,是那种话已经说完、两个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的安静。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还放在桌上,没有拿笔,也没有动。
一秒。
两秒。
然后他说:
"你可以试着区分,需要,和想要。"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很普通的概念。
她点了一下头,说:
"好。"
她的语气也很正常。
就像刚才那四个字只是一句普通的陈述。
咨询继续往下走。
他们聊了工作节奏,聊了睡眠结构,聊了她最近在情绪波动来的时候怎么处理。她说,她现在会在脑子里看着那些想法经过,不去追,裴言川当时教她把这个叫做认知解离,她现在用起来顺手多了。
他在本子上记了几行。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但那四个字还在房间里。
没有人再提起,但也没有散掉。
像一样东西被放在桌上,两个人都看见了,但都没有去碰它。
时间到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