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紧张吗？"
他想了一下。"有一点。"
她一下笑出来。"你也会紧张？"
"会。"
"为什么？"
他停顿半秒，语气很平："因为是你的世界。我想做好一点。"
她笑意慢慢淡下来，心口却软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握方向盘的手背上，掌心温热。
"你不用做好一点。"她看着他，声音低下来，"你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好了。"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风很轻地吹着。
裴言川低头看了一眼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反手握住，握得很稳。
前方酒店门童已经出来迎车，灯火明亮得像另一个世界。
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水晶灯高高悬在穹顶上，碎光落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明亮而华丽。香槟塔立在入口一侧，侍应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之间，杯壁相碰发出清脆声响。空气里浮着很淡的香水味、酒味，还有无数压低的寒暄声。
沈知意站在门口，侧头看了眼身边的人。
裴言川站在她旁边，穿着那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规整，肩背挺拔，神色平静，像只是陪她来参加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聚会。他没有四处看，也没有任何局促，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她轻轻吸了口气。"走吧。"
他点头："好。"
两个人并肩走进去。
合伙人笑着走过来，目光落到裴言川身上，停顿了一下。"知意，这位是？"
沈知意神色自然，直接开口："裴言川。"
她停了一下，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我男朋友。"
旁边陈立眼睛差点瞪出来。
合伙人也明显怔了半秒，很快回神，笑着伸手。"幸会。"
裴言川和他握手，语气平稳："您好。"
"久仰。"合伙人笑着打趣，"睡眠中心那份尽调报告我看了，裴医生是核心资产。"
"谢谢。"
不卑不亢，没接更多。刚刚好。
合伙人眼底闪过一点欣赏，拍拍沈知意肩膀："行啊，藏这么深。"
沈知意淡淡一笑："你又没问。"
旁边几个人都笑起来，气氛重新热络。
很快有人来叫她过去和LP打招呼。
沈知意侧头看向裴言川，原本想问"你一个人可以吗"，话到嘴边停住，改口："等我。"
"好。"
她走开之后，裴言川端了杯香槟，站在稍安静一点的位置。
他没有刻意融入，也没有显得格格不入，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有人来和他说话。
"裴医生是吧？哪个科的？"
"睡眠医学。"
"哦，失眠那个？"
"嗯。"
"现在这病挺多的哈哈，我都天天睡不好。"
"建议规律作息。"
对方笑出声："职业病了这是。"
他也淡淡笑一下，就停了。不多聊，不冷场，礼貌而克制。
沈知意远远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那片觥筹交错和寒暄组成的环境里，没有任何刻意迎合，也没有丝毫不自在，只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
她忽然就很轻地笑了一下。
旁边LP顺着她视线看过去，调侃："沈总今天心情不错啊。"
她收回目光，端杯和对方轻碰。"是不错。"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知意终于从一圈寒暄里抽身，去了露台透气。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远远近近亮成一片。
她站在那里，闭了闭眼。
身后脚步声响起，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裴言川走到她旁边，站定，把手里的外套披到她肩上。
"外面凉。"
她拢住外套，鼻尖闻到很淡的洗衣液和他身上的气息。"谢谢。"
两个人并肩站着。
安静了几秒，她忽然开口："裴言川。"
"嗯。"
"我今天带你来，不是想让你认识谁。是想让你看看，我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样的人说话。"
她望着远处灯火，声音很轻。
"你看到的我，和这里的我，不太一样。"
裴言川看着她，神情安静。"我知道。"
"你知道？"
"嗯。"
"那你会觉得奇怪吗？"
他想了想。"不会。因为我知道，这些是你工作的一部分，不是你的全部。"
沈知意微微一怔。
他继续说："你的全部——"
停了一下，目光落进她眼里。
"我今天早上见过。"
"今天早上？"
"你穿着我的旧T恤，在厨房门口等水开。头发乱着，脸上还有压出来的印子，问我要不要加蛋。"
他声音低低的，很平静。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你。"
整个露台忽然安静下来，远处城市灯火像一整片温柔的海。
沈知意站在那里，肩上披着他的外套，眼眶忽然有一点热。
她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才低低笑出来。
"裴言川。"
"嗯？"
"你说话真的很犯规。"
他微微挑眉。"没有人告诉过我。"
"那我现在告诉你。"她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会因为你说的话，想一直一直听下去。"
风吹过露台。
他看着她，眼底慢慢浮起一点很淡的笑，然后伸手，把她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一点，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外面冷，进去吧。"
"好。"
可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转身看着他。
"裴言川。"
"嗯。"
"以后我工作上的事，都会告诉你。"
他安静看着她。
"不是报备。是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哪里，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夜风很轻。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然后推门，两个人一起走回灯火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