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陶星橙胃里一阵翻涌,他从床上坐起来,忍着难受去卫生间干呕了一阵。
抬头看看镜子里的自己,眼角被生理性泪水激的通红,皮肤本身就白,现在一生病更是苍白,连陶星橙自己都觉得看着可怜兮兮的。
呕了一会儿没吐出什么东西来,陶星橙漱漱口又躺回床上,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很糟糕,连带着心理上的疲累一同袭来时,很容易陷入情绪中去。
难道是换了个环境水土不服?
陶星橙拿起昨天顾珩留下的温度计量了量。
“38 度 8”
“……”
降了,但又好像没降。
真麻烦啊,陶星橙思考了一下甩两下再给顾珩看的可能性。
……要不这几天还是搬回去住?
八点。
敲门声响起,陶星橙从一阵浅睡中醒过来,他浑身没劲儿,懒得坐起身。
迷迷糊糊间看到顾珩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贴了贴,有些凉意,对方眉头紧锁,陶星橙不知道那表情算不算有点儿愠怒。
“再量量。”顾珩甩了甩温度计递给他。
五分钟后——
不出所料,39 度 1。
陶星橙:“……”
不争气的身体!
“这就是你说的睡一觉就好了?”顾珩眉眼本就凌厉,低气压说话时莫名有股压迫感,表情虽然和平时无二,但陶星橙莫名感觉,有种冰面之下的隐隐火气。
陶星橙自知理亏也无力反驳,把头缩进被子里。
顾珩一看更来气。
“起来,去医院。”
“……外边大雨……”
今早开始雨势就越来越大,北方的雨下的用力,气势也足,预报说一天都有中到大雨,陶星橙看看窗外,噼里啪啦的雨水砸在落地窗玻璃上,形成层层雨幕。
挺有美感,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间。
陶星橙眨眨眼看向顾珩,后者脸上看不清喜怒。
“穿厚点儿,我开车去,”顾珩宣判道:“证件都带好,十分钟,我在客厅等你。”
陶星橙:“……”
十五分钟后陶星橙终于拖着笨重的身体,不情不愿的缩在衣服里迈出卧室门。
两人刚要出发,陶星橙就突然一阵难受,又跑去卫生间干呕了一阵。
顾珩双手交叉在胸前,倚靠在门口看着他,眉头拧成川字。
陶星橙觉得那眼神仿佛在看问题儿童,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我怕坐车一会儿更严重,不然还是……”
别管我了,你忙你的去吧。
陶星橙理智回笼,强行按下后头的话,擦了擦嘴,眼睛通红,浑身无力,费劲儿地抬头看他,“真的,我再躺一天就好了……”
话没说完,身形就跟着晃了晃。
顾珩眼疾手快过去扶了下他的手臂。
“……谢谢。”
陶星橙也顾不上其他,站稳后说:“我没事,就是有点儿……”
“好了好了,闭嘴吧,”
他听到顾珩长叹一口气,语气无奈,放弃了似地说:“回床上躺好,等会儿我让医生过来。”
陶星橙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对方明显不善的脸就把话憋了回去,老老实实被扶着回去,换了衣服躺回床上。
医生到之前顾珩又用冰袋给他敷了敷,上网搜了搜,学着用酒精擦拭了手臂和脖颈,陶星橙四肢无力,意识不清不楚的,思考都费劲儿,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摆布。
*
“打一针吧,”年轻的医生说道,“有点儿感染,还有点儿胃炎症状,吃什么了吗?”
“不知道。”顾珩在一边抱臂看着。
“那先把烧退了再说,好一点来医院检查。”
“嗯,你看着办吧,”顾珩靠在一边,盯着又睡过去的陶星橙看。
“你家什么时候住人了?”罗杉一边配药一边问道。
在他的印象里,顾珩自从自己住之后从未在他家看见过第二人。
罗杉家世代行医,家里经营私人医院,一直和顾家有来往,他比顾珩大了四岁,和顾珩的亲哥顾琰是同学,也算是顾家的私人医生。
“说来话长,”顾珩看了他眼,“我哥没说?”
自己这边的事顾琰应该知道,毕竟他妈可是昭告全家,板上钉钉,甚至把户口本都翻出来,律师资产证明和协议都写了八遍了,过两天就能领证。
“没啊,最近忙,我都没功夫见他,”罗杉把针头推了推,“过来,搭把手。”
顾珩走近。
“帮他翻个身,然后裤子褪下来一点,”顾珩照做,在脱衣服时陶星橙突然不安的挣扎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死死拽着顾珩的手腕,僵硬且力道大得出奇,顾珩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抗拒。
这是什么神奇的反应……
昏迷着还能这样??
“嚯,你…打人家了?警惕性这么高?”罗杉在旁煽风点火,“想不到啊你还有这种……”
顾珩瞪了他一眼,突然觉得手腕有些疼。
看着弱不禁风的这么大力?
“松开,”
手腕上力度更大了。
“……”
“打一针就好了,”顾珩咬牙耐着性子解释,放缓语调,内心默念“不能和病人计较”。
陶星橙依旧不撒手,甚至又加大了一些力,誓死捍卫自己的裤子。
顾珩:“……”
“应该是一种应激反应,”罗杉看热闹地笑完,瞄了眼他的手腕,在一旁继续加火,“啧啧,这得对你不信任到什么程度,昏迷还能这么排斥你。”
顾珩:“……“
不信任?
顾珩面无表情地用另一只手强行掰开了他的手。两人力量上毕竟悬殊,饶是陶星橙用全力也没法阻挡。伴随着顾珩制住他的手,刚刚还睡着的人全身轻微的颤抖,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有些迷蒙地看着顾珩。
有些失焦的瞳孔和眼中滚动的生理性眼泪正好悉数落入顾珩眼中,他有些错愕,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
怎么自己这么像恶人呢。
“打个针而已,”顾珩强行捏着对方手腕放进被子里,让语气尽量显得平和,俯下身,“退烧针,马上就好。”
床上的人面目通红,短暂的愣了会儿神,看清对方后皱眉,而后偏过头不再说话。
好在身体老实不少,顾珩再碰也没太大反应,罗杉打完针收拾药箱。
“咋回事儿啊?”罗杉看顾珩盯着床上的人看,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谁啊?”
“为啥在你家啊?”
好奇八卦之心熊熊燃烧,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这个祖宗伺候别人?
来着了!
“……你问我哥吧。”顾珩没回答,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要走。
“我闲的再绕一圈!说说,赶紧。”罗杉整理好东西,查看了下病人情况后就拎起药箱走出卧室,不愿放弃地问。
“不出意外的话,”顾珩径直送他到门口,“今年你就能收到请帖,我俩的。”顾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房间。
罗杉停突然在原地不动了,仿佛在消化这句话,三秒后他转过头。
“……啊?”
“等等,”他指了指屋里的人。
“我没理解错的话……我刚刚是往顾氏二夫人屁股上扎了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