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次这么好说话?
顾珩:“那刚刚罗医生问的什么意思?”
“……”
还能是什么意思。
陶星橙转过头,正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
“……”
“我不太懂,”对方仿佛真的求知,偏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你要怎么回答?”
陶星橙:“……”
怎么对上他就有点儿说不出口了呢!
“陶星橙,”顾珩眉头微皱,戏谑道,“你是对花粉过敏还是对我过敏?”
“怎么我好心帮你……”顾珩突然俯身朝他的方向逼近,距离一下子被缩小,陶星橙眼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登时就愣住不敢动弹了。
顾珩伸手,陶星橙瞳孔微缩。
“……不领情就算了,每次还非要再给我一拳?”安全带“咔啪”一声扣上,顾珩瞥了他一眼,退开,坐回位置。
声音还在耳边。
对方没生气,语气莫名的无奈,仿佛自己十恶不赦。
“我不是那个意思……”陶星橙突然嘴笨起来,觉得解释什么都有点儿多余。
“那是什么意思,”顾珩索性点了一根烟,降下车窗看窗外,似乎不急着发动车子,“不喜欢接受人的好意呗。”
“还是绝不欠人情?避免和人过多关联?”烟雾透过车窗飘向黑夜。
陶星橙:“……”
“我只是好奇,”顾珩话锋一转,偏过头,伸手拨弄了一下对方背包上的挂坠,带着玩味,“这是谁的好意?”
“你怎么不拒绝呢。”
陶星橙:“……”
“怎么,还是因人而异的?”顾珩笑了笑,但陶星橙知道那应该是冷笑,对方现在心情应该算不上美丽。
不算生气,也不算不生气……
那算什么呢。
照这个发展…又要重蹈覆辙了!
脑门儿疼。
“顾珩,”陶星橙皱眉,放低声音,叫了他的名字。
对方拿烟的手一顿。
“先停停,”陶星橙低头,手扶住额头,咬了咬嘴唇,语气带着点儿无奈,“今晚没力气了,胃有点儿难受,先让我吃两口饭再继续成么……”
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顾珩皱眉瞥了他一眼,然后把烟一扔,发动车子。
车内异常安静,红绿灯也很给面子,一路通顺。
回家后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养胃的粥和清淡的小菜,避开了他不吃的和可能不想吃的。
陶星橙联想到刚刚红灯时他拿出手机,应该是让人打包了饭菜送过来。
“……”
适得其反。
每次只要和这个人对着干,就总会适得其反。
不想接受他的帮助,反而会接受更多。
不想和他有过多牵连,反而越来越缠绕。
“……谢谢,”陶星橙耳根子有些红。
“我给我自己点的,”顾珩瞟了他一眼,故意呛他,“施舍你几口,过来。”
陶星橙老老实实坐那儿吃饭,可能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也可能是刚别扭完释放了过多能量,总之喝起小米粥都倍感欣慰。
“吃饱了接着和我对着干,”顾珩在一边支着下巴不咸不淡地说:“整整一顿饭呢,不得还我十顿。”
陶星橙抿嘴抬头看他。
对方也看他。
“……”
“……”
陶星橙:“吃晚饭没…”
顾珩:“没。”
“这么多呢,一起吃点儿呗……”
“吃瘪,饱了,”顾珩没什么表情地说。
“……”
陶星橙闭了闭眼咬牙:“我也没少吃吧……”
“自找的。”
陶星橙:“……”
这不又来一个么。
陶星橙深吸一口气,放下筷子。
“休战,我投降行么,”陶星橙看着他,也带了点儿脾气,“是我错了,以后你随便指指点点,你监护人你说了算。”
顾珩盯着他看,不置可否,末了,低头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塞嘴里,“先吃饭,吃完把药吃了。”
说是饿了但陶星橙因为没食欲其实也没吃多少,顾珩看着说明和医嘱把药弄好,又看着他吃完大大小小的药片,喝完味道奇怪的冲剂——如果不是旁边有个面色不善的人,应该喝不完。
“…谢谢。”
顾珩在内心叹口气,心想从把他推开到礼貌道谢也算进步,起码没再说什么“不需要”了。
“你怎么对待室友的?”
“啊?”
“怎么对待陆之鸣姜骁他们的,就怎么对待我,”顾珩看着他缓缓说,“我都奇怪,我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积怨?”
“没……”
“那就一视同仁,”顾珩起身去拿平板,“怎么对他们就怎么对我。”
陶星橙:……
问题是……
想象不出来啊!
“我妈让再回个电话,现在可以么?”顾珩晃了晃手中的平板。
陶星橙点了点头,又在对方按下拨通时突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等等,我一会儿要说什么?”
顾珩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两人皮肤触的地方,“什么也不用说。”
陶星橙:?
说完就按下了,电话一秒接通。
“hello,”镜头晃了晃最后定住,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出现在屏幕里。
“你们晚上了吧?”闻昕笑吟吟开口:“顾珩,镜头挪一挪,我是看你的么?”
顾珩翻了个白眼,伸手把镜头转了个弧度偏向陶星橙。
“……阿姨好。”陶星橙乖巧地打招呼。
“好好好,”闻昕笑得明媚灿烂,“身体怎么样了?刚刚罗杉把报告发给我了,胃还得养养吧?”
“嗯,都好差不多了。”
“还有一堆小病!年轻人要多注意啊,锻炼锻炼,或者调养一下,有啥需要的使唤顾珩就行,千万别客气。”
陶星橙搔了搔脸,耳根子有点儿红,“好……”
我也得敢。
这尊大佛……
“晴!快来快来!”闻昕朝镜头外招招手,不一会儿另一个人入镜。
“妈?”陶星橙意外道。
“嗯嗯,宝贝,最近还好吧?”米晴凑近屏幕说道。
“嗯,一切都好。”
“顾珩没有欺负你吧?他说话不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多担待~”
闻昕丝毫不给亲儿子留面子。
“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你俩合住还好吧?”米晴关切地问。
“没有,他……挺好的,我俩住得也是。”
有点儿心虚。
大体上也算……吧。
陶星橙心想。
顾珩听到后瞥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你俩小时候总粘一起,我想着也算熟悉……和小珩多处处,你知道,妈总不放心你一个人……”
“妈,”陶星橙笑道,“我明白,你放心。”
“阿姨放心,我俩会好好相处的,帮您监督他吃饭睡觉。”顾珩揽了一下他的肩说,感受到陶星橙僵硬了一瞬,但也没避开。
米晴愣了下,进而嘴角添了些笑意,欣慰道,“好,好,小珩,多谢你了……”
“哎呀客气什么,你放心,”闻昕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得眼角弯弯,“他要是敢欺负橙橙我给他剁成八块,喂昨天咱俩看那鲨鱼。”
她信誓旦旦跟米晴保证,丝毫不考虑镜头那头的亲儿子。
顾珩瞥了眼陶星橙,对方变回了平时干净温和的笑脸,对着屏幕那边有问必答,人畜无害。
变脸真快。
究竟有几副面孔。
顾珩暗自想。
几个人又聊了会,闻昕和米晴约了去划船,反反复复叮嘱了几句后终于把电话挂了。
顾珩关掉屏幕起身,“我妈不去做□□都可惜了。”
陶星橙:“那是吓吓你…”
也不能真的喂鱼吧。
“那不好说。”
“不过闻姨战力值确实高。”
打完电话气氛倒缓和了不少,陶星橙这次也没再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你是没见过她小时候揍我的样子……不对,”顾珩突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看着陶星橙,“你见……”
顾珩止住话音。
那年夏天,顾珩因为拽着邻居的金毛在院子里玩撞坏了一墙的名贵花草,闻昕忍无可忍抄起手边木棍就追着打,鸡飞狗跳声传遍四野,最后还是米晴伸出援手救了下来,顾珩在陶星橙家躲了三天闻昕才罢休,当然事后还被罚在院子里种了一个月的花。
那时候小陶星橙就戴个大大的太阳帽,拿着小铲子蹲在旁边假装帮忙,一边笑,一边问:“顾珩哥哥,你这花种下去什么时候开啊?”
记忆需要契机,陶星橙经他一提醒倒是想了起来一些,他闭了闭眼,在顾珩刚背过身回屋时开口:
“你种的花,最后开了么?”
顾珩转过头,眼睛半眯,一脸“你果然想起来了”的表情。
是个人都有黑历史,都有不想被提及的往事,令他奇怪的是,陶星橙每次想起什么时,他并没有秘密被拆穿的气愤,而有一种隐秘的“真好,他还记得”的庆幸。
“下次可以去看看,”顾珩说:“老宅那边一直有人打理,可能还在吧。”
“不过我后来又种了一次,因为……无人机事故吧,不过这都是你搬走之后的事了。”
陶星橙嘴边的笑意愈发明显,他低头:
“顾珩,”
“嗯?”
顾珩愣了一下。
声音轻轻的,干净悦耳,像羽毛掉落水中荡开层层涟漪。
和几十分钟前的剑拔弩张不一样。
莫名听的心痒痒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小时候喜欢粘着你么?”
“为什么?”
顾珩预感不是什么好话,他早就知道,陶星橙乖顺的外表下可没那么老实。
“因为你有时候真的太有意思了。”
果然。
顾珩看着他在沙发上笑,不知怎么的转不开眼,对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都有点儿不想放过,这么多天下来,陶星橙好像只有这时才又卸下了点儿防备。
实属难得。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像小猫抓一样,时不时来那么一下,再缩回角落。
陶星橙可能是又想起些什么,眉眼弯成缝,笑得停不下来。
他发现只要一开始回忆,那些久远的记忆就好像如泉水般倾泻,一发不可收拾。
他弯着眼,看顾珩插着手在一边看他,表情和小时候的无奈有三分相似,反而激起了他的回忆,于是开始饶有兴趣地掰指头细数。
掏鸟窝的、踢足球一脚命中刚拍下来的古董的、把陈酿换成白开水的、以一敌百打群架的、装鬼吓领居小孩的……
每一段都真实发生,波澜壮阔,长大后隔了层层叠叠浓厚的雾,但如果伸手碰触,好像也能碰触得到。
“这些要是说出去,不知道追你的那些人会不会梦碎……”
眉眼染上色彩,平时淡漠的脸一瞬间生动起来。
顾珩转身把热好的一盒牛奶拿给他,极其自然的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倒记得清。”
原本无来由的气早已一泻而空。
最近自己的情绪怎么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
顾珩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陶星橙接过牛奶的一瞬间停住,愣了下,微皱眉头片刻,又无所谓的拨拉了下刚刚被某人碰乱的头发,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记得了,都是我编的。”
“不像编的,”顾珩看他低头看着牛奶不说话,才又接着说:“和我记得差不多,不过明显美化了自己丑化了我。”
陶星橙看了他一眼:“……”
哦。
牛奶比平时的要烫,掌心的热度正在蔓延。
“早这样不就行了,不知道避什么,毛病。”
“……”
“好了,胃如果还难受就别喝了,半夜不舒服再叫我,”顾珩看了看他,一勾唇角,一字一顿道,“随意点儿,室,友。”
陶星橙抬头很快的掠过一眼,眯了眯眼,然后又低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