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悦礼看他没说话,心道自己太急了,于是语气放软:“橙橙,家人间不是麻烦,再说,他知道什么,你能和他处得来?”
丝毫不避讳顾珩就在一边听着,仿佛故意说给他听似的。
“哥……”
“你先别说,”陶悦礼拍拍他,朝旁边的人冷笑了一下,“顾珩,你就不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合作,非找他?”
陶悦礼的目光从眼镜后看过来,带着浓重的审视,像开庭时看对方当事人。
剑拔弩张。
陶星橙捏了把汗,叫苦不迭,刚准备要解围——
“事已至此。”
顾珩是谁,他从小就不知道怂是何物。
陶悦礼又如何,双父母都同意的事,证也领了,还能改变法律不成?
“至此?你家为了稳固资产做什么决定我管不着,”
“但我弟可不是什么随便的人,我不希望他的婚姻是因为……”
“哥……”
“让我说完,”陶悦礼摸了摸他的头,“钱他不需要,他帮你们家他能得到什么?”
顾珩轻笑道:“我俩你情我愿的算不上随便吧,”
“不要钱就要别的,我不欠人情,他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顾珩说的不急不慢,清晰异常,一字不漏的进入陶星橙耳中。
他猛地抬眼看了对方一下,正落入对方铺设好的瞳孔。
陶悦礼冷笑一声,“呵,你情我愿……”
“还要的都给?”
“你以为还跟你俩小时候过家家呢,”
“他要什么你都不知道……”
陶星橙:……
心累。
毁灭吧。
怕什么来什么,陶星橙看着两人间越烧越旺有来有往的对峙,火药星子往他脸上飞,他哥句句逼人,像把庭审现场搬到了这里,顾珩也并不落下风,只是两人的主题越来越偏。
都是要强的人,谁都不肯退让……
行吧。
那就只能……
“哥!好了别问了,我愿意的,只要他,妈反复问过我意见,我的决定。”
陶星橙有些脸热,虽说是假的吧,但是这种话说出口还是有点儿……怪怪的,不像顾珩瞎话家常便饭,眼都不带眨的。
陶悦礼:“……”
“真的,哥,”陶星橙拽着他的手,企图打亲情牌,“你开车过来累了吧,我下厨做几个菜?”
“少来,”陶悦礼最是熟悉他弟的招数,看了他一眼,“我不都说年底回国了,是工作安排,并不都是为你……一个不留神你就被人家拐跑了?”
“我知道我知道,妈不放心我一个人,你工作也忙,互利共赢,而且就两年,我毕业时就离了,没什么的……”陶星橙冲他眨眨眼,“谁都不损失的事,哥,我现在挺好的,真的。”
“你一个人我当然不放心,但是没必要……”陶悦礼看了眼顾珩,温声对陶星橙说:“不结就算了,既然结,好好找个想结的不行么?非要拿婚姻来交易?”
起码让当哥的先帮你审审不行么。
顾家家大业大,到时候如果在圈内公开,势必引起议论,不论出于情谊还是合作,他都不想让弟弟处在风口浪尖。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哥……”陶星橙决定避重就轻,“我知道你担心,又不是真结,我本来就不打算找另一半……结和离对我来说不重要,顾珩他人挺好的,我小时候不挺喜欢他么,天天粘着他,我愿意的,不用担心。”
陶悦礼皱起眉,深深地看了顾珩一眼,以他多年看人的经验,他清楚知道顾珩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精明商人不适合相处和做朋友,压迫感强,又可能随时被算计。
即使之前他还觉得顾家俩人都很出色…
但现在立场变了!
对方正低垂着眼看自己的弟弟,陶悦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极不顺眼。
但不顺眼能怎么办。
自己弟弟都在打圆场,木已成舟,他又能说什么。
反正不是真的,等回国就把他弟接走!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行吧行吧。”
“时间一到赶紧离知道不!”
“行行…”
“等我回国后就搬去我那儿听到没!”
“好好…”
陶星橙从善如流,又和他说了会儿话,然后拉着顾珩去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当然,顾珩的任务除了剥蒜就是剥葱,因为别的什么也不会。
吃饭时气氛也算和睦,至少没吵起来——对,这就是陶星橙的预期,他甚至都做好了两人如果大打出手他就报警的打算。
陶悦礼没再说什么,偶尔几句话里带刺也被顾珩挡下来化解了,连陶星橙都觉得顾珩意外的配合,不恼不火,脸色平和,脾气出奇的好。
奇怪,这人今天怎么了……这还是顾珩么?
陶星橙纳闷。
顾珩看着陶星橙时刻关注着他俩动向,像一个蓄势待发的小鸟,就等一声号角就可以冲上去。
他在心里笑了笑,伸手剥了个虾放他碗里,小声说:
“打不起来,吃点儿。”
“……谢谢。”陶星橙的腿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小声对口型:“你忍住啊。”
陶悦礼面无表情地目睹两人的小动作:
……我又不瞎。
“橙橙……好好吃饭。”
“嗯嗯好的哥,你也吃,多吃点儿,最近忙么……”
……
吃完饭又说了会话,顾珩和陶悦礼算不上融洽,好不容易熬到下楼送走他哥,陶星橙看看天已经黑了,深深地叹了口气,无比庆幸陶悦礼凌晨有飞机,赶着回去,不然再待下去大家都得出问题。
他哥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在意他。
从他五岁那年发生那件事起,陶悦礼就对他的大事小事格外关注,不在身边时更是如此,长大后稍稍减缓,但也只是稍稍,后来父母打离婚官司,又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使得陶悦礼又紧绷起来,更加小心翼翼,但这种小心也有些让陶星橙喘不过气。
他和他哥说过,现在可以照顾好自己了,不用担心,但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陶悦礼总是点点头,还是忍不住过问。
这次婚约在他看来不算什么,母亲知道他的情况,担心他一个人住,又不想天天打电话给他过多的压力,一片好意,也征询过他的意见。
对于他来说,他也想给母亲一个安慰,让她放心些,自己有了顾珩这个掩护也自由些……但这些对于陶悦礼来说还是不容易接受,他希望的是弟弟的婚姻能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并且全身心爱他护他的人吧。
……太难了。
他知道哥哥为他好,但他不需要,他也不想找,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起码这段时间之前…挺好的。
“呼,算了……”陶星橙长舒一口气,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