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沈弈尘以前也提过,但今天听起来格外不同。也许是因为现在他们住在一起了,那些关于柳风舞的细节不再只是电话里的只言片语,而是成了沈弈尘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比如烧穿的锅,坏掉的微波炉,和源源不断的“破坏基金”。
“所以他除了炸厨房,就剩一张脸能看了?”牧在野低头操作游戏,语气随意,"柳家真够可以的。"
可以确定的是,能和沈弈尘考上同一所大学,绝对不可能是草包,可按沈弈尘的说法,他在家简直是小透明边缘人。
沈弈尘没有立刻回答,咖啡馆的暖光映在他侧脸上,让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显出一种罕见的柔和。
“他……只是选择了一种最省力的生存方式。”沈弈尘的声音很轻,话难得说的这么温柔,“就像水,遇到石头就绕过去,而不是硬要撞碎它。但水永远在流动,从未真正停止。”
“水遇到石头就绕过去,而不是硬要撞碎它。但水永远在流动,从未真正停止。”
乐悠正准备追问,邻桌突然传来一声椅子腿刮到地板的刺耳尖啸,紧接着是杯子砸碎的脆响。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猛地站起来,面红耳赤:“你再说一遍?!”
他对面坐着的眼镜女把手机屏幕往桌上一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说,你那套‘男生不该读文科’的理论,早在二十年前就烂透了。我写小说拿奖的时候,你还在背牛顿第一定律呢。”
咖啡馆瞬间安静了大半。
牧在野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搭上了乐悠的椅背,手臂的线条绷紧了一瞬。这个动作太习惯性了,像是高中时在食堂帮乐悠挡过无数次突然冲过来的人潮。然后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游戏角色已经被敌方趁机打死了,他倒没在意,反而抬眼瞟了一下局势。
“打起来就有意思了。”
乐悠扭头瞪他:“阿野你别拱火!”
沈弈尘却没看邻桌。他端着柠檬苏打慢慢喝了一口,视线落在那桌散落一地的论文稿纸上,纸页边角隐约露出半行红字批注:“论点好,论据零分。”他收回目光。
“不是吵架。”
“嗯?”乐悠歪头。
“是辩论赛队友内讧。那个女生的论文应该刚被教授打了高分,男生不服气。”沈弈尘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点了两下,“而且那男的知道理不服人,站姿后仰、手插兜,是准备认输了,只是嘴硬,等个台阶下。”
话音刚落,眼镜女果然叹了口气,弯腰去捡地上的稿纸:“行了,你请我喝杯蜂蜜柚子茶,我教你三段式论证,省得下周小组展示又丢人。”
格子衫男僵了两秒,乖乖坐回去了。
牧在野看了沈弈尘一眼:“你咋看出来的?”
“稿纸左上角印着logo,我们学校的。”
“这么细?那你绕三圈才找到位置怎么说?”
“两码事。”沈弈尘面不改色。
乐悠低头喝饮料,笑得肩膀直抖。
“话说,刚才弈尘你说的那句话……是小舞说的吗?”
“啊?嗯。”
“好美啊,他一定是个特别的人。”
“但风吟姐比较喜欢硬刚,她说水就是水,往低处流,别给自己贴金。”
牧在野嗤笑一声:“所以她是石头?”
“她是建水坝的。”
“……”
三人爆笑。
这时,沈弈尘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瞥了眼屏幕,表情瞬间变得难以形容。
"怎么了?"乐悠凑过去。
沈弈尘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
照片里,智能马桶正在轰鸣冲水,水面上漂浮着一把电动剃须刀。
而拍照的人显然蹲在马桶前,视角低得诡异,甚至拍到了自己垂落的灰蓝色发梢。
消息只有一行字:
「它自己跳进去的。」
乐悠:"啊?"
牧在野探头看了一眼,嘴角一下子咧开,笑得肩膀直抖:“所以他现在绕到马桶里去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复活进游戏的画面,随手操作了几下,还不忘补刀:"你的剃须刀?"
"嗯。"
"夺钱?"
"三千二。"
"哈哈哈——破坏基金第四期?"
"……"
乐悠掰着手指算,“这都第四期了,第五期有没有预留?”
“有的。”沈弈尘神色异常平静,缓缓收起手机,“上次买微波炉的时候,风吟姐多转了十万,说是备用。”
“未雨绸缪?”
“应该是相信他弟的破坏力。”牧在野纠正道。
"可能是对我禁止他进厨房的报复。也可能是……"沈弈尘顿了顿,"他觉得剃须刀想游泳。"
牧在野笑得更放肆了,手机屏幕上的角色又挨了一刀,他今晚的游戏胜率怕是要跌穿地心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牧在野憋着笑,"就是觉得,周日这场绑架……可能会比游戏有意思。"
沈弈尘看着马桶照片,最后叹了口气。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
"他不需要朋友,他需要监护人,二十四小时那种。"
"那我来我来!我来当!"乐悠双手举过头顶,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差点后翻。牧在野连忙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他按回座位。
“你?”牧在野嗤笑,“你连自己都监护不明白。上次洗衣服把白色卫衣洗成粉色,还说是‘新配色’。”
“那是艺术!不管,当不成监护人还可以当朋友嘛!”
沈弈尘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我先回去收尸,周日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风铃叮当作响。
乐悠扒着椅背喊:"弈尘!记得一定要让小舞来啊!"
沈弈尘头也不回,举起手摆了摆。也不知道是"知道了"还是"别想了"。
三天后的深夜,沈弈尘改完图纸,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乐悠的消息跳出来,附带一个链接,标题是:《关于三个笨蛋试图绑架社恐这件事》。
沈弈尘点开。
正文第一行写着:"水遇到石头会绕过去,但水也会把石头磨成鹅卵石,再涂上喜欢的颜色,摆进鱼缸里当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