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者的“主谋”,让所有虫都很惊讶。
居然是古虫族研究组的组长厄迩克!
虫神在上,厄迩克组长平常和它们方印纹研究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每次见面都是一副和善可亲的模样,还会平易近虫地打招呼。谁能想到居然笑里藏刀。
厄迩克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毕竟对方是专业的,虚拟号码、境外IP、匿名账号……甚至还有水军公司帮忙扩散。但它忘了一件事:军部和警部查到了可疑的资金往来。
水军的资金流水一拉出来,上游付款账户层层穿透,最终落到了厄迩克的远房亲戚名下。那个亲戚经不住审问,几个回合就全招了:“是厄迩克让我转的。它给了我现金,让我交给‘那边’,但我嫌麻烦,偷偷线上转了过去。”
专案组的会议室里,警方代表和军部代表分坐长桌两侧。墙上的全息屏投射着资金流向图,图谱的中心是厄迩克,但周围延伸出无数细线,像一张密集的蛛网,连接着几十个匿名账号、三家境外服务器、两个加密货币钱包。那些细线在图谱边缘汇聚成几个模糊的节点。
那几个模糊节点涉及的支付密匙,加密货币通道都无法溯源。技术特征和厄迩克用的底层水军完全不同,更老练,也更隐蔽。
索伦仔细看着图谱,像是要把它刻在脑子里,最后,它面无表情地说:“同意结案。主犯厄迩克,移交司法。”
当晚,索伦在家里和周朗琛简单说明了情况。它很少在家里用这样平静冷淡的语调:“水军是厄迩克雇的。但那些转发的虫,不全是它的虫。”
周朗琛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军方查到了一些痕迹,但不够立案。它们用加密货币,用域外服务器,用自然账号做传播节点。表面上,它们是‘群蟲自发’;实际上,它们有模板、有节奏、有统一的发布时间。”
周朗琛想了想,问:“雄虫保护协会这次这么沉默也是因为这个?
“雄虫内部也……有不同派别。”索伦斟酌着用词,“肯定有视平权、视你为眼中钉的。厄迩克又恰好跳出来,被它们撞上了。”
周朗琛点头不语。索伦本想瞒着他,想起上次的分歧,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实话实说:“还有军部内部的浏览记录。”
周朗琛的眼睛刷地一下睁大,继而紧张地握住索伦的手,眉头死死夹着。
军部内部。
这意味着什么,他虽然太清楚。但恐怕不仅仅是“有虫在看热闹”这么简单。那些浏览记录背后,可能有虫在观察、在评估、在等待。最坏的情况是,有虫在暗中添柴加火。
周朗琛的大脑飞速的思考转动,那些模糊的节点,那些查不下去的线索,那句“同意结案”四个字背后的权衡。所有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接、成形。
等把一切理清想通,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的晋升考核,是不是快结束了?”
索伦愣了一下。它没想到周朗琛会问这个,更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问。在它的印象里,周朗琛对政治、军部一向不太敏感,只一直担心自己的事会影响它的晋升。
“三个月后终审。”
周朗琛没再追问,琢磨了一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索伦本来就很优秀。它的履历、战功、资历、能力,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经得起审视。它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靠谁的提携,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打出来的。它值得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而周朗琛,不想成为那个让索伦被迫慢下脚步的包袱。
而且,那些藏在暗处的、看不清面目的势力,它们可能来自军部内部,可能来自雄虫协会,可能来自任何地方。如果它们只是针对周朗琛,他无所谓。但如果它们针对的是索伦,如果他成为别虫拿来攻击索伦的软肋,他怎么可能“无所谓”。
他知道帮不上什么大忙。他没有军衔,没有权力,没有那些能在会议室里拍桌子的资本。但他有笔,有脑子,有那么多关注他账号的陌生虫。他可以用这些做很多事。
他以前是被索伦保护的人,现在,他想成为那个能保护索伦的人。
不是交换,不是报恩,甚至不只是因为爱。
更是因为索伦值得一个更好的世界,而他愿意为这个世界的到来而努力,即使这种努力在宏大叙事中如此微不足道。
周朗琛在心里把这些念头按了下去,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着索伦,目光平静而笃定:“上将,提前恭喜你晋升,祝你前途永远光明坦荡。”
四目相对,一片静默。最后索伦说了两个字:“谢谢。”
周朗琛知道,这是索伦给出的、一定会做到的承诺。
他露出今晚的第一个浅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警方从古虫族研究组带带走了厄迩克。罪名是:组织网络诽谤、损害商业信誉、寻衅滋事。因为是“主谋”,即使涉案金额不算大,但社会影响恶劣,被依法批捕。
古虫族研究组的组员们面面相觑,有的惊讶、有的愤怒、有的羞愧、有的沉默不语。它们很快发现,虽然事情不是它们做的,但“古虫族研究组”这六个字,已经和“造谣”“网暴”“学术不端”绑在了一起。申请的项目经费被退回,发出去的论文被审稿虫婉拒,甚至连食堂打饭的时候,都能听见别的研究组的虫对着它们窃窃私语。
最终,厄迩克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缓刑一年。缓刑期内不得从事与学术管理相关的任何工作。古虫族研究组组长的职务被免去,总院学术委员会委员的资格被撤销,终身不得担任任何研究机构的行政职务。
但它不是唯一受罚的。
参与造谣的几个大V账号,被永久封禁。平台因“未尽审核义务、放任虚假信息传播”被监管部门约谈,罚款并责令整改。
水军公司的负责人,因组织网络诽谤、非法经营,被刑事拘留。涉案资金被冻结,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案件到此为止。没有继续追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方印纹研究组这边,日子也不好过。不是被排挤,是太忙了。文创中心的订单爆了,《她已下线》加印了三轮还是断货,艾利每天被催发货催到想关机。它坐在工位上对着光脑哀嚎:“你们能不能让我歇会儿?我连相亲的时间都没有了!”
塞西尔头都没抬:“你上周不是刚相过一个?”
“别提了,一上来就问我认不认识周朗琛,让我帮忙要签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虫同时笑了出来。萨特从古籍后面抬出头:“要签名可以,排队。”
笑声还没落,维克多面无表情地推门进来:“有虫找。”
方印纹研究组自从火了,怕变成什么热门景点,没有预约的虫一般不会被随意带进来。何况还是维克多带进来的,艾利好奇地探出头。
果然,来的只是年轻雄虫。手里拿着一本《她已下线》。
门口站着一只年轻雄虫,手里拿着一本《她已下线》,表情有些局促。
它叫安黎,是个大学生,家虫在总院工作,所以才能进来。维克多去总院汇报、开会的时候,碰见过它几次,但估计连它叫什么都没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