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时间像是按下三倍速快进键,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校,晚上十一点回家,双休变成单休,一周算下来九十六小时的学习时间,加上倒计时的压力,苏往哪怕是个铁人也累瘦了。
姜正看上去没有很大压力,和高一高二的状态差不多,每天踢踢球看看小说,盯着苏往吃饭学习,时不时给她带点补汤。
后来苏往才知道他为什么高三如此自如,因为他并不参加高考,据说家里给他安排好国外的院校。
在一个考上二线城市都会被说出去见世面的小城市里,姜正出国这件事成为学校同学艳羡的对象。苏往知道后,心里没什么波澜,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考上海市大学的新闻系,那是妈妈的母校,也是她唯一的出路,其余事情都是次要的。
姜正看见她在许愿便签上写下【海市大学新闻系】几个字,好奇道:“目标这么明确?”
苏往点头,“嗯,这是我唯一的目标。”
姜正鼓励她,“你成绩没问题的!”
苏往刚准备起身去贴心愿便签,姜正主动拿过,帮她贴到后黑板的中心位置,不得不说,习惯是很可怕的事情,一年多的相处,苏往现在习惯姜正的帮助,不管是日常接水送东西的小事,还是一些在学校需要做决定的大事,他大包大揽下来,苏往乐得清闲。
她转头安静地观察姜正站在后黑板,主动帮很多懒得行动的同学贴便签,苏往恍然间发现,他不光帮助自己,会顺手帮助很多其他人。
苏往第一次认真地环顾班级同学,感谢的笑脸也好,学得像被吸走精气的也好,偷闲聊天的也好,原来班级里有这么多人?这么多个性鲜明生动的面孔?
从麻木地封闭自己,到视线落在姜正身上,再到观察班级几十个同学,苏往敏锐地感知自己变化,那场寒冬遗留的大雪,终于在她即将十八岁的时候慢慢融化,哪怕只是裸露出丑陋的土色地皮,没有想象中的万物生机,对苏往来说,也足够像春天。
她的十八岁,在高考倒计时十天,家里和往年生日一样,吴兴民早起给她下了一碗有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他们不会因为是十八岁而有任何改变,没有吴纫鑫漂亮的蛋糕,热闹的party,桌上只有一碗朴素的面条,她也如往常一样流程吃完洗干净碗,背着书包上学。
出门,关门,伴着日出走在马路上,路过早摊店,等待红绿灯,走过岔路口,跟着乌泱泱的人群走进学校,踩着忽明忽暗的感应灯上教学楼,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紧闭的班门。
“砰—砰——”巨大的爆炸声,伴随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纸片,烟花一样在空中炸开,落在苏往的眼前,头顶和肩膀上。
“生日快乐——”几十个熟悉的面孔在她面前,形色各异地欢呼着,苏往愣在原地,大脑宕机,眼前一阵眩晕感,想跑,想逃离,双脚却不受控地僵硬在原地。
姜正发现她情绪不对劲,放下手里的礼炮,走到她面前,顺手拍掉她衣服上的彩色碎片,轻声问道:“还好吗?”
苏往没有回答,慢慢深呼吸几口气,点了点头。
班长从后面挤进来,递给她一本小册子,说:“苏往,你是我们班最后一个成年的小朋友,这几年有时候大家老麻烦你,你帮助大家很多,本来想联合给你买个礼物,但是姜正建议我们送你这个,里面全是大家对你成年的祝福,你回家可以慢慢翻!”
苏往抖着手,面无表情地接过精致漂亮的本子,她知道这时候应该笑出来,应该说谢谢,应该感受到幸福才对。
但是她什么都做不到,做不出表情,说不出话,感受不到自己,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她自己都理解不了自己。
卫生委员扛着扫把走过来,打圆场说:“好了好了,早读要开始了,一直围着苏往干嘛,看得别人都不自在了!”
人群嬉笑打闹地散开,她拉住苏往的手,偷偷塞一包纸,“吓坏了吧?”
苏往感觉眼前雾蒙蒙的,还没来得及开口,被推着回到位置上,安慰道:“不用非得说什么,大家看出来你很感动了!”
她无声地坐在座位上,还没从那股无名的眩晕回过神,前排的女生转头给她一张A4纸,说:“祝你如愿考上海市大学!”
A4纸上用铅笔画着她站在海市大学前举着录取通知书。
苏往十八岁当天留下一滴眼泪。
一滴融合着幸福和无措的泪水。
这一瞬间被苏往封存在内心,从此她的生日不只拥有一碗长寿面。
高考前三天,苏往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对姜正说:“我想问你借五十块钱,等我毕业了还你,可以吗。”
“好。”姜正掏了掏口袋,两张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递给她,“你要买什么,都拿着吧!”
苏往只抽走一百块,面无表情地说:“避孕药。”
姜正听到这三个字应激地抢回她手里的钱,“什么!”
前排女生正在收拾书包听到后转身,询问:“你要控制月经吗?”
苏往点头,“不太稳定,我有点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