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往有些遗憾，“好吧。”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灯光灰暗，几乎没有太大的指路作用，他们穿梭过一条扭曲的小路，老旧的健身器材，路过一栋楼下，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费劲地走着，夜色中，蹒跚的步伐显得有些诡异。

姜正拽住苏往的胳膊，刚开口提醒：“小心。”

苏往并没有理会，靠近几步才看清，“徐奶奶！你怎么又半夜跑出来了？”她转头说：“没事的我楼下的邻居奶奶，有点老年痴呆，晚上会跑出来，找老伴。”

老人听不见身后人地呼唤，沉默着继续朝西门方向走。

苏往跑过去，扶住她的手，亲昵地靠近她的耳边喊：“奶奶是我！”

老人动作迟缓，浑浊的双目停在她的脸上，“你长得有点眼熟。”

苏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跷跷板，“我是苏往，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老人挣脱开她的手，“你可不是那丫头，那丫头又野又坏还记仇，谁欺负她，第二天带着趁手武器，保准让人脑袋开花，整个小区的小孩都怕她，你一脸窝囊样，骗不过我。”

苏往抽出手，站在原地，安静地注视老人越走越远。

窝囊？

她的内心不断咀嚼这两个令人膈应的字。

苏往喃喃自语，反问自己：“为什么？”

姜正发现她脸色有些微妙的情绪正在朝外溢出，速度极快，快到她没注意，没反应，任由那些崩溃的，委屈的神情出现在那张永远保持微笑的脸上。

为什么苏盖娅会死。

为什么吴兴民选择二婚。

为什么吴纫鑫要出生。

为什么她高考完还是很累。

苏往每个问题都找不到答案。

她太久没有好好睡一觉，没有好好吃顿饭，身体和精神上的重压像是一团又粗又长的麻绳，逐渐勒紧她的心脏，窒息，绝望.....

“给。”姜正手里拿着一支刚在路边采摘的小花，放在苏往手里，他说：“马上就出分数了，然后报名大学，等待录取通知，两个月很快的，很快就能听到好消息。”

身后传来中年男人无助地喊叫声，徐奶奶被强制背回楼里。

苏往抬头和徐奶奶视线交错的瞬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小区狂奔当霸主的时候，那时候苏盖娅太忙了，休息日总是徐奶奶陪着她在楼下，黄褐的瞳孔里满是宠溺。

姜正说得没错，马上熬到头了。

夏天的阳光格外刺眼，伴随着炙热的温度，驱散春寒残留的冷意，苏往坐在图书馆前台，突然大门被推开，姜正踩着阳光跑进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冲到她面前，挥着手机界面，“快查成绩！”

苏往这几天窝在舒服的图书馆里，接待读客，帮忙收银，剩余大把时间坐在前台翻阅过去没时间看的国内外小说，她倒吸一口气，漂亮的杏仁眼一转，手里晃动着鼠标，点开高考成绩查询的网址。

两个人的脑袋，在电脑前凑在一起。

625分。

“哇！稳了！！！”姜正比苏往还兴奋，没忍住直接在前厅喊了出来，他大手一挥，摁下前台的扩声话筒的开关，“今天全场半价，包括书籍，咖啡，蛋糕.....”

“啪—”苏往眼疾手快关掉话筒，“你干嘛！老板知道了怎么办！”

姜正眼睛清透如水，脸上的笑意荡漾着，“没事我掏钱，我高兴。”

苏往想了想，迟疑地拿起手边的书，问道：“我买也是吗？”

姜正刚准备大手一挥说送她，话到嘴边又转个弯，说：“当然！”

“滴—”清脆地扫码声，显得十分悦耳，苏往低头操作着付款，姜正还在畅想未来，说她以后上大学不想回家就不回，宿舍只要申请都能长住，以后不用再准备一家四口的饭，早中晚都要去食堂吃，也可以点外卖，喜欢什么吃什么，海市大学附近他查过大学城门口全是小吃和饭店还有商场，叮嘱她过去兼职周末可以找家教......

“谢谢”苏往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给姜正说过感谢的话，但是此刻，她能分享快乐，能为她感知快乐的人只有他。

姜正看见她那双总是凝聚着浓雾的眼睛，缓缓溢出一滴眼泪，透明的泪水带走了雾气，瞳孔恢复了少女该有的清冽澄澈，圆润的，漆黑透亮的，终于能倒映出云影天光，而不是只能映射出悲怆的青春期。

他注视了很久。

最后双手揽过她的肩膀，将苏往拥抱在怀里，她是那么瘦弱，右手拂过她的后颈还能感受到突出的硬骨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在紧紧的拥抱中听见苏往蓬勃的心跳声。

你听见了吗，苏往，那是你的心跳声。

如果未来，你依旧分不清自己的情绪，无法表达出自己的心情。

至少，可以根据它来判断。

姜正原本扬起的头逐渐低垂，埋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很轻，他说：“恭喜你苏往，你的人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