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和考试学校相隔一个路口，姜正预定的又是顶楼的套间，里面有两间卧室，衣帽间，书房，厨房，客厅，比她家都大。

苏往每天白天窝在书房埋头背书，晚上坐得腰酸背痛，姜正专门熬草药给她泡脚解乏，他有时候也会出门，一整天不在，在酒店时候，偶尔抱着电脑坐在客厅，然后帮厨师处理食材，买来一堆新鲜水果切好送进书房。

考试前一晚，苏往睡不着觉，她敲开姜正的房门，掀开他的被子，靠在他怀里，焦虑地不停咬手指，反复问他：“明天真的可以吗？我会不会初试过了，复试不过啊？毕竟跨考欸.....”

“不会。”姜正安抚她，“你不是很相信我的言出法随？我说了苏往一定会考上海市大学的。”说着握住快被咬烂的手指，“你之前高考前也睡不着吗？”

苏往点头。

姜正轻笑出声，感慨：“真好。”

苏往不解，抬头嗔怒地看向他，“我焦虑你很高兴？”

“高兴啊。”姜正说着双手环抱得更紧了，“能参与到你的人生里，我很高兴。”

苏往感受到善意的喜悦，不再来回扭动折腾，凝视着他的眼睛，问出她一直以来的疑惑，“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照顾我？不会哪天就烦了吗？烦我事情多，嫌我麻烦？”

姜正轻轻弹她一个脑瓜崩，苏往‘哎呀’一声，不满地瞪他一眼，他看她皱着眉头的可爱样子，心都化了，又用脸蹭蹭她弹过的位置，“当然不会，拜托你不要说这种话，不要想这种事，我会伤心的。”

“我告诉你哦。”苏往佯装恶狠狠地说：“你真感嫌我烦的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姜正像是想到什么，一边沉思一边说：“那你千万不要放过我，一定要来找我。

这夜，苏往睡得很好。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姜正第三天中午坐飞机回他的自由美利坚，苏往在酒店赖床睡到快晚上，实在是前段时间专业课整本整本的背大脑承载极限，加上每天做模拟题写得手酸，和高考简直是两种不同的折磨。

她等成绩的时间里，一边在学校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开始算这几年攒下的钱，覆盖学费和日常开销也没有问题。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吴兴民不会查岗了，以前还会打电话过来，现在半个月都联系不到一次，她想吴纫鑫的问题看样子确实很棘手了。

这次直到成绩出来，复试又异地面试，她在寒假期间离开几天，吴兴民居然都没有管，甚至有时候她说什么，他都会无脑答应，苏往感觉他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复试时，姜正回不来，是赵姗姗主动邀约陪着苏往去海市，一路上她疯狂夸奖苏往的成绩多厉害，跨考的专业还能拿下415的高分，排在第三名，复试一定没问题！

赵姗姗没有姜正活得那么细致，她直接带着人进她宿舍，两个人挤在一张一米二宽的床上，白天带她吃校外最近商场，又是推荐麻辣烫，又是小火锅酸菜鱼。在她情绪感染下，苏往也放松下来。

只是复试结束后的返程高铁上，听见赵姗姗洋洋得意的安排，快给大洋彼岸的姜正气晕过去，破口大骂她胡闹，苏往也觉得他大题小作，还没替赵姗姗说几句好话，对面气得絮叨几句给电话挂了。

赵姗姗不满地翻白眼，“心眼真小！”

苏往感觉自己又回到高中毕业最幸福的时光，每天有新的书籍可以阅读，有空余的时间可以品尝咖啡蛋糕，家里无视她，朋友在乎她，满心满眼等待即将到来的美好未来。

只不过这次她很谨慎，每天都会自己登录网址检查，鼠标点击一次，她心里都打颤一次，脑子里全是漆黑雨夜的雷光闪着她手机屏幕上‘北淮市师范大学’几个字，比恐怖片里贞子爬出电视还可怕。

幸好，是在充满阳光的树荫下，手机屏幕被太阳照射到反光，拟录取的名单里，她的名字在上面，在前面，在海市大学几个字的下面，潜伏在苏往身体里的霉菌在此刻被阳光融化，顺着眼睛彻底离开她的身体。

拨通姜正电话的时候，她哭得说不出一句话，对面一遍遍安慰她鼓励她，她听着好像也不开心，只有解脱后的疲累，靠在树旁边，手指扣着泥土，重复反问着：“我考上对吗？我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对吗？”

换来的是姜正耐心地肯定，“对，苏往，你可以上最喜欢的大学了，可以离开这个满是噩梦的北淮市，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苏往呢喃道：“妈妈没有骗我，熬一熬，真的可以熬出头，妈妈从不骗我.....”

她想：苏盖娅说的没错，人生熬一熬会过去的，哪怕她这破碎成渣的人生也有重新组装的一天。可是她已经记不清母亲的声音，哪怕样子也十分模糊，别说身上的气味，已经被家里的陌生人覆盖掉，她一直怨恨苏盖娅的离世，因为她的抛弃，她才拥有破碎的人生，对吗？不对。

苏往在这一刻才反应过来，曾经自以为的怨恨不是怨恨，那是她是太过思念母亲的庇护，她羡慕自己未成形时可以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被母亲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可以肆无忌惮地汲取母体的养料，可以自私地躲在母亲的身体里，那时候她们身体连在一起，能共通感受到彼此的快乐与痛苦。

怎么能突然丢弃自己的孩子呢？

她想苏盖娅。

她想妈妈。